第14章 金丹三层

方砚正从广场边缘的断柱往上攀爬，距离穹顶的青铜珠子还有三丈。他低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里不是恐惧，是询问。询问我要不要答应。柳青词也侧过脸看我，冰魄剑尖微微下垂了三分，她在等我的决定。

人皇幡在我肩头轻轻震了一下。宋大有的魂体没有现形，但我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压在我肩膀上，沉稳如山，不发一言。墨十三的气息也还在，他从那颗青铜珠子上收回了神识，转而锁定了天衍宗那人手中的残片。然后他告诉了我一件事，墨工堂灭门那晚，他在废墟里见过这个阴鸷修士的脸。不是这个人，是这张脸。一模一样。一百二十年前带人灭墨工堂满门的那个元婴巅峰黑衣老者的脸，和眼前这个筑基巅峰修士的脸完全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是同一个人，是血脉。天衍宗内部，或者说天衍宗背后的无名者势力，一直在以血脉传承的方式延续核心成员。

也就是说，就算把人皇幡交出去，他也不会放过这里的任何人。墨工堂三千条人命换来的教训够清楚了。

我从圆台上站起身，将人皇幡从肩头卸下来，幡杆往地上重重一顿。幡面上的紫金色纹路在青铜光幕下骤然亮起，一千三百余道魂体的气息同时从幡中涌出，整齐如一。然后我抬起头，对那个阴鸷修士笑了一下。

他说，你笑什么。

我说，你手里那块残片是假的。真的密钥在你来之前就已经被人拿走了，你拿的那块是仿制品，阵纹的转折方向错了三度。你用它试了这么多次都没激活枢纽，自己心里没数吗。

他的脸色没变，但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指关节捏着残片的边缘微微发白。被我猜中了。他确实没激活枢纽，所以他才会出现在这里，带着残片来等我激活，等我替他铺好路，然后摘现成的桃子。

但我后面的话才是真正让他愣住的。我说，虚兽的攻击是不分敌我的，你站在那不动是因为你觉得虚兽不会攻击你，你身上带着仿制残片，仿制残片上有和真密钥一样的伪装频段，虚兽识别不了。但你知道吗，我刚才激活的三组共振腔已经把广场的防御识别频段给重置了。说完我抬手指了指穹顶上正在悄悄接近青铜珠子的方砚。

阴鸷修士猛地抬头。

方砚整个人悬在穹顶下方的一根断梁上，左手抱着梁柱，右手握着我那把微型刻刀，正将那枚青铜珠子表面原有的识别纹路小心翼翼地按我在地面上教过他的闭锁阵结构一刀一刀刮掉。他的手上全是石粉和汗水，但落刀极稳，每一条线都刻得和在地面时一样干净利落。就在阴鸷修士抬头的同一瞬间，他完成了最后一刀。

闭锁阵激活。珠子与虚兽之间的控制链路断开。虚兽的分解力场像被人猛地抽走了方向舵，在原地剧烈地扭动了一下，然后开始沿着反噬路径朝天衍宗那一队人的方向蔓延过去。

阴鸷修士脸色铁青地骂了一句什么，但他反应极快，一把抓起残片朝穹顶方向甩出一道传讯灵光，同时身形暴退，带着手下往废墟深处撤离。虚兽的分解边缘紧咬着他的后脚跟追了上去，所过之处断壁碎石纷纷化为灵雾。

我转身扑回圆台，利用阴鸷修士撤退的间隙完成最后三个共振腔的调谐。没有密钥确实无法激活完整的传送枢纽，但之前我就推演出了另一个解法，利用虚兽反噬回路释放出的庞大游离灵力，通过方砚事先埋在圆台四角的四块萤石构成的简易聚能阵，把这股灵力导入枢纽作为替代能源，跳过密钥验证，直接启动所有已被激活的传送线路。

四块萤石同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圆台上的青铜色阵纹全线亮起，从中心阵眼到最外围的边缘，三层嵌套结构全部贯通。传送枢纽发出低沉的嗡鸣，一道道传送光柱从圆台上投射而出，将广场上还活着的修士逐个包裹。铁剑门的断臂弟子被光柱拉入传送通道，万象楼剩下的几个散修也接二连三地消失在光芒中。

方砚从穹顶跳下来，落地的姿势不太好看，膝盖磕在圆台边缘的碎石上，磕出一块青紫，但他咧着嘴冲我比了个拇指。我拽着他的衣领把他拖进传送光柱，柳青词和她的两个师妹紧跟着踏入。人皇幡在我肩头发出一声悠长的低鸣，传送光柱猛然收缩，眼前的一切化为高速流动的青铜色光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