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审计前夜

归零者审计的前一天晚上，青云城下了一场小雨。

陆羽站在天穹银行总行的顶层，透过新装的琉璃窗看着雨中的城市。街上的行人已经稀少，只有零星几个撑伞的武者匆匆走过。远处的万宝商会仓库还亮着灯，豹子头的人马在雨中来回巡逻。更远处，青云山脉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他摸了摸自己一夜变白的头发，想起前世在华尔街听到过一句话：“当你开始跟规则制定者博弈的时候，你就已经是规则的一部分了。”

现在他真的成了规则的一部分。而且是最危险的那部分。

楼梯上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苏沐晴走了上来。她换了一身干净的素白长裙，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束起，而是披散在肩上，几缕碎发被雨水打湿，贴在白皙的颈侧。她今天没有带剑，整个人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你明天真的要替圣地还债？”她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窗外的雨。

“嗯。”

“还完之后，你会怎样？”

陆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老老实实地回答：“不知道。最好的结果是失去玉佩，我还是我。最坏的结果是被归零者带走，像前世一样。”

苏沐晴没有说话。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掌。她的手不像柳如烟那样温热，不像白灵那样微凉，而是一种干燥的、带着练剑磨出的薄茧的触感。她握得很紧，不是怕他跑，是好让借由这个力道把某种无法用语言表达的东西传递过去。

“我师父死的时候，”苏沐晴轻声说，“我七岁。她把我交给青云宗的外门长老，然后上山去迎战仇家。走之前她跟我说了一句话：‘欠你的人，迟早要还。你欠的人，别忘了还。’我一直不太懂后半句的意思。直到你把我从那个洞里带出来。”

陆羽侧头看着她。雨光映在她银色的眼眸里，像碎了一池的月光。

“你欠我的灵石早就还清了，”他说，“利息都没少。”

“不是灵石。”苏沐晴收回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划过，留下一个她在苍龙帝都写过的字“回”。她看着他，眼神认真得近乎执拗，“明天你要回来。不然我就去找你。不管你在哪个世界，九阴玄脉能破世界壁垒，我的血脉越来越强，很快就可以做到了。”

陆羽看着自己被写了字的手心，忽然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苏沐晴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她的睫毛很轻很轻地扫过他的颈侧，像蝴蝶收起翅膀。她能闻到陆羽身上淡淡的墨香，还有那枚玉佩散发出的微弱温度，混合成一种让她安心的气息。

两个人就这样在雨中站了很久。

楼下传来白灵磕瓜子的声音，柳如烟翻账本的纸页声，影擦拭剑刃的金属轻响，豹子头瓮声瓮气的巡逻口令。这些都是陆羽用半年时间攒下来的底气。明天，他要用这些底气去跟神做一笔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