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最后的底牌
孟洋保留的那几条消息,顾深在周六凌晨发给了林晚晚。
不是截图,是文字转录。孟洋把原始聊天记录删了,但转发到邮箱的那几条,被顾深用技术手段从邮件服务器的备份里捞了出来。这个过程是否合规,林晚晚没有问。她只知道,当手机屏幕亮起、那几行字映入眼帘的时候,她的手指开始发凉。
第一条,苏念发的:“孟洋,你能不能帮我查一下林晚晚爸妈的联系方式?我有点事情想跟他们说,但找不到他们的电话。你是学生会的,应该有办法查到吧?”
第二条,孟洋回复:“这个查不到吧,学生信息不对外公开的。”
第三条,苏念:“那你能不能帮我问问你认识的人?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他们说,是关于林晚晚的。她在学校的情况,我觉得她爸妈应该知道。”
第四条,孟洋:“什么情况?”
第五条,苏念:“我不能跟你说太多,反正挺严重的。你就帮我问问吧,求你了。”
这几条消息的日期是十月十二日。那个时候,苏念还在宿舍里住着,方皓还在帮她说话,许哲还没有彻底翻脸,那份情况说明还没有写,心理咨询记录还没有被泄露。她手里还握着不少牌,但她已经在做最坏的打算了——联系林晚晚的父母。
“关于林晚晚在学校的情况,我觉得她爸妈应该知道。”什么情况?林晚晚什么事都没有,她成绩进步了,进了王教授的课题组,拿到了学术会议的名额,各方面都在变好。苏念嘴里的“情况”,是她打算编造的谎言。
林晚晚把这几条消息看了三遍,然后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不气。不能气。生气会影响判断,而她现在需要的不是情绪,是冷静。苏念联系她父母想说什么?“你女儿在学校欺负我”?“你女儿联合舍友排挤我”?“你女儿害我被处分了”?每一种说辞都是一个被揭穿前的挣扎,每一种都恶心,但每一种都构不成实质威胁。
她睁开眼,拿起手机,给顾深发了一条。
【林晚晚】:这些消息,先存着。等我需要的时候再用。
【顾深】:你打算什么时候用?
林晚晚想了想。不是现在,现在用,苏念可以说“我只是想跟阿姨沟通一下,没有恶意”。要等到苏念真的联系了她父母,或者真的做了某件无法抵赖的事,再把这些消息拿出来。到时候苏念的“没有恶意”就站不住脚了。
【林晚晚】:等她动手的时候。
周六下午,林晚晚去了一趟辅导员办公室,不是去告状,是去确认一件事。刘老师桌上那叠材料已经变薄了很多,大部分证据被收进了档案袋,只留了几份关键文件在外面。刘老师正在写一份报告,看到林晚晚进来,把笔放下。
“怎么了?”
“刘老师,我想问一下,苏念的处理决定里有没有‘不得再以任何形式接触原宿舍成员’这一条?”
刘老师看了她一眼。“没有。处分里没有这一条,学院一般不会做这种限制,除非有明确的骚扰行为。”
林晚晚点了点头。“那如果她有骚扰行为呢?”
刘老师的表情认真了起来。“她骚扰你了?”
“目前没有,但我想提前知道,如果发生这种情况,我应该怎么做。”
刘老师沉默了几秒。“保留证据,记录时间、地点、内容,有录音录像最好。然后来找我。”
林晚晚点了点头,站起来准备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刘老师叫住了她。
“林晚晚。”
她转过身。
“你是不是觉得,苏念还会再做什么?”
林晚晚看着刘老师的眼睛,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她只是笑了笑,说了一句:“刘老师,一个被逼到墙角的人,不会乖乖待在墙角里。”
刘老师没有接这句话。
周日下午,林晚晚在图书馆写竞赛论文的时候,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是一个她没想到的人——许哲。
“林晚晚,你现在方便说话吗?”许哲的声音很低,背景里有风的声音,他应该在外面。
“你说。”
“苏念昨天联系我了。”许哲顿了顿,“她说她想跟我复合。”
林晚晚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了。
“你怎么回的?”
“我说不可能。”
“然后呢?”
“她说她知道自己做错了很多事,说她这段时间一直在反省,说她真的很后悔。说她现在被所有人排斥,只有我能理解她。”许哲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疲惫,“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在背台词。”
林晚晚沉默了。苏念在找退路。孟洋那边搞不定,方皓那边不回头,新舍友那边不接招,舆论那边翻不了盘。她开始回头找许哲了,因为许哲是最心软的一个,曾经最听她的话,也曾经被她伤得最深。
“许哲。”
“嗯。”
“你心软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有一点。”许哲的声音很轻,“不是因为她,是因为我自己。我在想,如果当初我没有帮她写那篇长文,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林晚晚没有说话,因为她知道许哲需要的不是答案,是倾听。
“我帮她写那篇长文的时候,是真的相信她是被冤枉的。她哭得那么真,说得那么真,我没有理由不信。后来我知道真相了,但那个‘信’的感觉还留着。”许哲的声音有点哑,“你知道吗,被一个人骗久了,即使你已经知道她在骗你,你还是会习惯性地相信她。”
林晚晚握着手机,窗外的阳光照在她的手背上。
“许哲,你没有做错什么。你唯一做错的,是把自己最好的一面给了一个不值得的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谢谢你。”许哲说完,挂了电话。
林晚晚放下手机,重新把手放在键盘上。屏幕上论文的光标一闪一闪的,等着她继续往下写。她盯着那行断掉的句子看了几秒,把后半句补完了。
周一中午,林晚晚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收到了田甜的第三条消息。这一次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照片拍的是一封信,手写的,信纸是粉色的,有淡淡的香味。信的内容不多,但每一个字都让林晚晚的筷子悬在半空中。
“田甜: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你不喜欢我,我可以理解。但我想请你帮一个忙。林晚晚的事情,我想当面跟她道歉。我知道她不接我电话,也不回我消息。你能不能帮我转告她,周五下午三点,我在南门那家奶茶店等她。我不求她原谅我,只想当面说一声对不起。苏念。”
林晚晚盯着这封信看了很久。当面道歉?苏念从来不是一个会当面道歉的人。她的道歉永远是通过文字、通过中间人、通过在群里发消息——有缓冲、有退路、有表演空间的那种。当面道歉没有回放,没有撤回,没有润色。说出去的话收不回来,脸上的表情藏不住,眼泪是真的还是假的一眼就能看出来。苏念不会做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