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副场长,你还有什么说的?!
院子里又安静了下来。
屋门关着。
里头一点动静都没有。
谁也不知道,孟科长这会儿是在翻本子,还是在琢磨什么。
可偏偏,就是这种没有动静,才最磨人。
“怎么还不喊下一个?!”
于顺最先绷不住,声音压得再低:“刚刚问大山的时候,不是没多大会儿就出来了么......”
“闭嘴。”
赵庆山瞪了他一眼:“你越嚷嚷,心里头越虚。”
“我也想不虚,可他就卡在这儿不出声啊!”
于顺咬了咬牙,脸色已经有些不好看了。
林胜利没说话。
他站在院门口,抬头看了看屋门,又看了看天色,心里头也在盘算。
如果孟科长真打算把他们几个人都单独拎进去过一遍,这会儿按理来说,早就该喊赵庆山或者自己了。
可现在都过去这么一阵子了,里头愣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那就说明,这事儿,如果不是在故意晾他们,那就是,目前收集到的信息,已经差不多了......
“哥......”
大山闷闷地喊了一声。
“嗯?!”
“他是不是在想我刚刚说的那些话?!”
“想是肯定在想。”
“那......那我刚刚是不是说错啥了?!”
“没有。”
林胜利回答得很快,“你说得挺好。”
“那他咋不喊人了?!”
“谁知道呢。”
林胜利笑了笑,语气倒是没乱,可眼神却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们几个在院子里等着。
一开始还只是有点纳闷。
可等的时间一长,味道就不对了。
尤其是于顺。
他嘴上不说,肩膀却一点点紧了起来。
手指也不自觉地抓着衣角,越抓越紧。
“哥。”
“嗯?!”
“是不是......”
于顺咽了口唾沫,“是不是在我这儿,真有问题?!”
这话一出口,院子里又是一静。
“先别自己吓自己。”
赵庆山嘴上虽然还在压着,可声音已经没刚开始那么稳了。
“真要有事,刚刚早就往下问了。”
“那他现在这样,不比往下问更瘆人?!”
于顺苦着脸,整个人都有点麻。
“......”
林胜利也没立刻接话。
他站在原地,手指在腿边轻轻点了两下。
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道:“先不猜。”
“猜也猜不出个准。”
“要真是突破口,那也不是你现在站在院子里空想就能补回来的。”
“可我爹都死了......”
于顺声音更低了。
“死人最容易被人拿来做文章。”
“活人还能去对嘴,死人......”
“我知道。”
林胜利点了点头。
“可你爹死了,也就意味着一件事。”
“什么?!”
“很多东西,没人能亲口再给他加码。”
“剩下能针对你的,也就只剩档案旧名声,还有你自己现在这副样子。”
“......”
于顺抿了抿嘴。
“所以你现在越慌,越虚,越像是心里有鬼。”
“那他回头真要针对你,你都没地方躲。”
“可你要站得住,扛得住,那他就算想针对你,也只能拿旧账,针对不到你这个人身上。”
“听懂了没?!”
“懂。”
于顺点了点头。
“但我就是心里头不舒服。”
“那你我就记住这个不舒服。”
“记住了,后头多打点肉多赚点功出来,把这事压过去。”
“路子只有这一条。”
于顺重重点头。
时间一点点流逝。
屋门还是没动静。
渐渐地,连赵庆山都彻底不说话了。
他背着手,在院子里来回踱了两步,脸色越来越沉。
“操......”
“我看,这姓孟的是真他娘的会来事。”
“咋说?!”
大山忍不住问。
“问你,问一半。”
“问顺子,问一半。”
“然后就不给个痛快。”
“吊着咱们的劲儿,他反倒抽身不管,自个儿忙活去了。”
“可不就最要命了么?!”
“那我们怎么办?!”
“还能咋办?!”
赵庆山哼了一声:“回去呗!”
“他不叫,我们就在这儿杵着也没用。”
“等着他后头怎么说就是了。”
林胜利沉默了几秒,也点了点头:“走吧。”
“先散。”
“赵哥。”
“嗯?!”
“你和于顺回头去村里,再打听一下他爹当年的情况。”
“老一辈子嘴碎,细节多,兴许能摸出点能用的。”
“成。”
“我今晚就去。”
赵庆山一口应下。
“我也去。”
于顺这回答得也很快。
“行。”
“但我先说好,别抱太大希望。”
“人都没了,这种旧账,很多东西不一定还能掰清。”
“知道。”
于顺咬着牙点了点头。
“我总得试试。”
几个人又在院门口等了片刻,眼见里头还没动静,这才慢慢散了。
大山走得最慢。
走了两步,还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关着的屋门。
“哥。”
“嗯?!”
“他是不是......不喜欢我?!”
“别瞎想。”
林胜利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他不是喜欢不喜欢。”
“他是在看。”
“你刚刚该说的都说了。”
“这就够了。”
“哦。”
大山点了点头,虽然还是有些迷茫,但好歹没再往下问。
等林胜利回到家里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屋里头,煤油灯亮着。
灶膛里的火烧得很稳,偶尔噼啪一响。
沈慕华正坐在炕边低头缝东西。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第一句话就是:“你今天回来的怎么这么晚?!”
“被晾住了。”
林胜利把帽子往旁边一挂,坐下来,端起桌上的热水喝了一口,快速将今天一整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下:
“孟科长那边,问完了大山。”
“又问了于顺。”
“后头就一直没再喊人。”
“没再喊?!”
“嗯。”
“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在院子里等。”
“等了好一阵子,屋里头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们就先回来了。”
说到这里,林胜利顿了顿,又把于顺他爹那档子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于长河当年进山,到中途私自离队、逃山外流,再到后来人虽然回来了,可档案上的那一笔始终没抹掉。
还包括于顺今天被问完之后,那副明显被戳到痛处的样子。
沈慕华听完之后,手上的针线也慢慢停了下来。
她把针往布上一插,垂着眼想了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