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回家
江言在吊脚楼里养了几天。
拆掉了腿上的竹片夹板——脚踝处的淤青已经褪成浅黄,轻轻转动时虽还有些滞涩的酸胀,但那条养命的筋脉算是接上了,能跑,能跳,能发力。左臂的贯穿伤结了层暗红的痂,痒得钻心,这是长新肉的征兆。
他在院子里试着走了几圈,步子从一开始的僵硬慢慢变得顺畅,到最后甚至能小跑两步。林婉蹲在廊下洗衣裳,抬头看见他跑,手里的棒槌停了,眉头皱起来:"别逞能——"
"没事。"江言停下来,活动了一下脚腕,"差不多了。"
他说的不只是伤。
——
当天傍晚,江言找到了廖金雄。
老爷子正坐在火塘边修一把猎弩的弦,手指粗糙得像老树皮,但动作精细,一根牛筋线在他指间翻来绕去,绷得笔直。火塘里的松木劈啪作响,映得他半张脸明半张脸暗。
"廖老爹。"江言在他对面坐下来,"我该走了。"
廖金雄的手没停,眼皮也没抬:"急什么。"
"不是急。"江言盯着火塘里跳动的火苗,"是拖不得了。外面还有很多事。"
廖金雄把弩弦绷紧,用牙咬住一端,腾出手来打了个死结。他把弩放在膝盖上,这才抬起头来看江言,目光在火光里显得格外深沉。
"走可以。"他说,"姝英怎么办?"
江言沉默了两秒:"她自己的意思呢?"
"你问她去。"廖金雄从火塘边捡起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不过我先把话撂这儿——她要是跟你走,你就得把她当正经人看。外头的花花世界我管不着,但我闺女不能受委屈。"
"我知道。"
"你不知道。"廖金雄叼上烟嘴,吧嗒了两口,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你身边女人太多了,我看得出来。我不管你以前怎么回事,但从今往后,姝英跟了你,你就得护着她。她要是在外头哭了,我翻山过来找你,不是来喝酒的。"
江言点头:"记着了。"
廖金雄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最后他"嗯"了一声,把目光收回去,重新低头摆弄那把猎弩。
"后天走。明天让姝英收拾东西,我送你们到洪坝镇。"
——
廖姝英是在当晚知道这个消息的。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攥得指节发白。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把她的侧脸切成一明一暗两半。
"真要走了?"她问。
"嗯。"
"那我跟你走。"
她说得很快,快得像是怕自己反悔。然后她抬起头来,眼圈有点红,但嘴角是倔强地抿着的:"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苗家女儿没有回门住三年那一说。你人在哪儿,家就在哪儿。"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而且你伤刚好,路上没人盯着,我怕你把自己折腾死。"
江言看着她,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外面不比山里。"他说,"规矩不一样,人也不一样。你可能会不习惯。"
"那又怎样。"廖姝英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目光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又不是去享福的。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不习惯就慢慢习惯。"
她伸出手,攥住了他的衣角,力道很轻,但很紧:"别丢下我。"
江言沉默了几秒,伸出手,覆在她攥着衣角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