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人不在这儿

那个叫吴永峰的钳工，接过李默递过来的烟，没点，而是先凑到鼻子底下用力吸了一口，脸上露出一种近乎陶醉的表情，最后才小心地把烟别在耳朵后面。

“兄弟，不是我吹。”他咂了咂嘴，仿佛那香味还留在嘴里，“那卤味的味儿，太正了！我活了三十年，就没吃过这么香的东西。昨天那肉香顺着风飘过来，我这魂儿都差点被勾跑了！”

他说到这，喉结上下使劲滚了滚。那“咕咚”一声咽口水的声音，连旁边的温雨明都听得一清二楚。

话锋一转，他脸上立马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蒲扇大的手掌“啪”地一下拍在自己大腿上，震起一片灰。

“哎！可惜啊！昨儿卖肉那几个后生，点儿太背，让工商局那帮戴大檐帽的给一锅端了！说是啥……无证经营，投机倒把！”吴永峰一脸的惋惜，“我这不是不死心嘛，寻思着中午过来再碰碰运气，看他们是不是放出来了。”

工商局。

听到这三个字，李默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稍微落回了肚子里。

只要不是碰上亡命徒，事情就坏不到哪去。公家单位办事，再浑也有个规矩，顶天了就是罚点款，关上几天。

他心里这么想，脸上却配合着露出了同样懊恼的表情，甚至还咬了咬牙，让自己的情绪显得更真切。

“可不是嘛老哥！”他一跺脚，“我也是听人说得邪乎，馋虫都勾出来了，专门跑一趟想整点回去下酒。得，白跑了！”

吴永峰的话匣子彻底收不住了，砸吧着嘴，眼神都开始迷离：“兄弟你是没尝着啊，那炖得稀烂的羊肚，那滋味……啧啧……”

李默没兴趣听他回味，目的已经达到。他冲吴永峰拱了拱手，算是告别，然后二话不说，牵着马掉头就走。

身后的温雨明赶紧跟上，骑在马上凑近了，压着声音问：“姐夫，工商局的人……讲理不？四儿他们不会挨揍吧？”

风刮在脸上，有点生疼。李默迎着风，头也没回。

“无证经营算不上什么大事。公家的人，那是执法，不是街上的混子，不会乱来。”

话是这么说，但他心里清楚，这年头进去容易，想出来就得费点周折了。

此时正是饭点，街道两旁的筒子楼里，飘出各家各户的饭菜香，有炒白菜的，有炖萝卜的，混杂在一起，构成了这个时代特有的市井气息。

李默心里装着事，没心思感受这些。他两腿轻轻一夹马腹，胯下的大儿马打了个响鼻，加快了速度。

县府家属院。

门口，一辆骚红色的幸福250摩托车停得极其扎眼，车身擦得锃亮。正是王帅上次被偷，又让李利给撞得稀巴烂的那辆。看来是修好了，瞧着跟新提的没什么两样。

李默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直接窜上了二楼。

王峰的宿舍门虚掩着，一股浓郁的猪肉炖粉条的香味从门缝里钻出来。

李默推门进去，果然，王峰和王帅哥俩，正一人捧着个饭盒，翘着二郎腿，对着一盆热气腾腾的猪肉炖粉条猛造。

王帅听见动静，嘴里塞得满满当当，一抬头看见是李默，眼睛先是一亮，刚想站起来打招呼，脸上的表情却猛地一僵。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回忆，脸瞬间就耷拉下来。手里的饭盒重重往桌上一放，“哐当”一声，里面的汤汁都溅了出来。

“呦——！”

他拖着长长的尾音，那调调阴阳怪气得能拧出水来。

“这不是咱们的默哥嘛！上次在国营饭店喝高了，把咱哥三撂大马路上喝西北风的那位！今儿个是什么风，把您这尊大佛给吹来了？”

李默老脸一热。

这事办的确实不地道。他干咳两声，试图用咳嗽声掩盖自己的尴尬。

他没接王帅的话茬，自顾自从墙角拉过来一张方凳，“刺啦”一声，大马金刀地坐下。

他看着王帅，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帅子，有气留着一会儿再撒。今天过来找你们，是真遇上坎儿了！”

王峰一听这话，扒饭的动作停了。他三两下咽下嘴里的粉条子，连嘴角的油星子都顾不上擦，急忙问道：

“默哥，出啥事了？”

王帅见李默不像开玩笑，那张玩世不恭的脸也收敛起来，皱着眉，等着李默的下文。

只有温雨明，一双眼睛在三个人脸上来回打转。他显然对自己这个姐夫，居然能把两个大院子弟扔马路上的光辉事迹，充满了浓厚的兴趣。

李默没客气，伸手从桌上的中华烟盒里抽出一根点上。

“吸——呼——”

一口烟雾吐出，李默的脸在烟雾后显得有些模糊。

“昨儿，我弄了一锅卤味，让赵四拉到县城来试试销路。结果，人连带着锅，让工商局的给扣了，说是无证经营。一晚上，人没回去。”

话音刚落，王帅那张刚严肃起来的脸，瞬间像是被人打了一拳，眼珠子瞪得溜圆。

“卧槽！”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那盆猪肉炖粉条都晃了三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