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散场
“满街污水横流，垃圾成堆，牛粪、污水、生活垃圾混在一块堆，空气里常年飘着一股子呛人的馊臭味。路边随处是人大小便，蚊虫漫天飞，细菌病毒遍地都是。基础设施烂得离谱，停水停电是家常便饭，干净的饮用水都算奢侈品。”
“当地人从小在那种环境熬出来，早就习惯了。我们这群人过去，不管是专家、医护、安保还是随行人员，谁都扛不住。随便沾点水土不服，轻则上吐下泻高烧不退，重则感染不知名的传染病，得不偿失。”
“当年我去印度，待了半天就进了医院，整整住了一星期，原因是刷牙忘记用纯净水。”
王旭东哈哈大笑，“听见没有，这都是经验之谈，到了印度你们洗漱包括洗澡都不要用他们的水，要不然住院了可不算工伤，你们别指望我报医药费。”
接着他开始掰着手指头开始数。
“吃的，全部从美国本土拉，米面粮油、肉、蔬菜水果、半成品熟食、压缩口粮，全部自带。”
“喝的，纯净水、矿泉水、功能饮料，连做饭洗菜洗澡全部用自带水，不够用就去英国运。反正一滴水都不碰印度本地水源。”
“还有全套消杀物资，医用酒精、消毒液、除菌喷雾、紫外线消毒灯、一次性防护服、手套口罩。还有洗漱用品、个人洗护、纸巾湿巾，一样也不能少。”
“其他的药品，床单被套之类的也得备足。”
“我跟你们说，到了那里要是跟当地官员握手了，背后赶紧喷医用酒精消杀，这可开不得玩笑，他们上厕所都不用纸，你们听我细说……”
话音未落，芭芭拉开始干呕，直接打断他，“先生您别说了，我们保证注意个人卫生，不碰他们任何东西！”
熊大熊二对视一眼，又看了看自己雄壮的身体，二月底的天气自己只穿了一件弹力两根筋，浑身都是大肌肉，身体素质非常好，他们应该能抗住印度病毒吧？
王老头他们比王旭东后走，但是先到国内，因为近嘛，他要在国内待两天，然后带着清晏医学中心的相关专家去美国，当此次访问的医疗团队。
同时他还要问问家里人谁愿意去印度旅游。
首都机场，老太太带着王建国、王老二、王老三全来了。张英、王玥、谭雅站在后排，她们从东北回来了。王冠希和王天南穿着小西服，领带系得端端正正，踮着脚往出站口张望。
同来的王三一和一众佣人。
王旭东回来他们不过来迎接说得过去，王老头回来不迎接可不行。
他是王家的一家之主，此番远赴境外出任监军，等同于上阵打仗。
搁在旧社会，家族掌舵人披甲出征、远赴沙场平安归来，便是天大的喜事。族人必定全员出城十里跪拜相迎，鞭炮齐鸣，焚香祭祖，这是礼！
如今虽是新时代了，但该有的礼必须要有！老太太教了二十几年小学语文，平常没事就看历史了。
在她心里，任凭世事更迭、时代变迁，礼永远是立身之本、持家之根。人无礼则不立，家无礼则不兴。
之前家里没礼，几个儿子各玩各的，但如今不同往日，王家必须有礼。
当王老头带队出现在出站口时候，老太太迅速带着家里晚辈躬身行礼。
依照古时妻迎督军夫君的礼仪，轻声问候。
“夫君远赴异国督军理政，日夜劳心费神，一路风霜辛苦了。海外诸事可还平顺，身子可还安康？”
一旁身为长子的王建国，连忙上前恭敬拱手。
“父亲千里奔波，坐镇大局，劳苦功高。我等在家守好家业，安分守己，今日恭迎父亲平安归国。”
接着，孙辈王冠希上前躬身。
“爷爷远赴他乡统筹大局，一路劳顿，孙儿前来恭迎爷爷平安归来。”
王天南紧随其后行礼。
“爷爷在外费心操劳，稳住各方局面，受尽辛苦，总算平安回来了。”
王老头望着阖家老少，再听到他们古里古气的问安，微微愣了一下，瞟了妻子一眼。老太太面不改色，双手还拢在身前，姿态端正。
他收回目光，摆了摆手，面色威严地回道：“无妨。此番境外大局已定，诸事皆妥。一路尚且安稳，不必挂心。家中你们打理得很好，都起身吧。”
王家一众长辈缓缓直起身，两个小东西却齐齐迈步，走到苏清晏身前。
王冠希把自己胸前的小西服往下拽了拽，走到苏清晏面前，一板一眼拱手躬身：“大姐随军远征，救死扶伤，与祖父同袍同泽，凯旋归来。弟弟在家日日挂念，今日大姐平安归来，弟弟在此恭迎。”
王天南迅速接上，“大姐远征在外，妙手仁心，救死扶伤。大姐是王家的女儿，也是王家的战士。弟弟在家里每天都有好好念书，没给大姐丢脸。今日恭迎大姐与祖父一同凯旋，平安归来！”
他说得字正腔圆，脆生生的，但说的十分认真。
苏清晏没笑，她伸手正了正两个堂弟的衣领，严肃回应，“这是王家人的责任。你们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安心读书，踏实上进。将来学有所成，才能帮得上我和你大哥的忙。”
王冠希和王天南重重点头，眼睛亮亮的。
接着，王三一上前一步，右手捂住胸口，深鞠一躬，身后佣人们齐刷刷跟着鞠躬。“恭迎老爷督军凯旋，恭迎大小姐平安归来。”
王家人的排场摆的确实有点大，周围推着行李车的旅客纷纷放慢了脚步，国际到达口那边几个刚下飞机的欧洲商务团直接停了下来，领头的法国人摘下墨镜，拿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翻译。
“这是你们国内哪个大家族的？”
西方世界，只有世家望族才会这样。
长幼有序，尊卑分明，连最年幼的孩子都懂得礼。寻常人家热闹归热闹，绝不会有这种规矩，因为这也是一种传承。
在他想来，全世界应该都差不多，只有高门望族才会这样。
翻译一开始也不知道是谁，刚才的话他都听见了，想破脑袋也没想起来国内哪里打仗了。
伸着脖子看了好一阵，待看到后面那一大帮外国人——有欧美的、有苏联面孔的，全都排着队站在那个年轻女同志身后，他才猛然想起来。
这是淮市王家。
那个清晏医学中心的王家。
那个被英国女王封了世袭公爵的王家。
“是wang family。”
翻译转过头，语气里不由自主地带了几分郑重，“那位老先生就是公爵的祖父，前面那个年轻女医生是公爵的姐姐苏清晏教授，同时也是英国女爵。后面那些外国人都是她的医疗团队，有美国人，有苏联人，全世界顶尖的医学专家，全是她的人。”
法国人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难怪。这种排场，不是有钱就能摆出来的。我们那边的老贵族，也不过如此。”
旁边几个同行的商务团成员也跟着点头，有人低声说了句“这才是真正的家族”。
他们没再往前走，而是自动让出通道，安静地目送那支队伍走过。
一旁的几个德国游客也停下脚步，其中一个老头扶着眼镜看了很久，用德语低声感叹了一句，翻译小声翻给旁边的人听——“礼仪之邦，名不虚传。”
当然，也有不屑一顾的。
几个从国际到达口出来的年轻人，西装革履，皮鞋锃亮，一看就是有钱有势家庭出来的，他们没注意苏清晏身后的外国人，光看见王家人齐齐躬身了。
领头那人推着行李箱，鼻腔里轻蔑地冷哼一声，满脸鄙夷。
“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些虚头巴脑的规矩，纯属封建糟粕。”
旁边的人拉了拉他袖子，示意他小声点，他反而提高了嗓门，“不就是暴发户吗，整几个佣人装装样子。动不动躬身行礼，活脱脱旧社会的做派，俗气至极。你看看旁边这些外国人，举止洒脱随性，哪会搞这些繁文缛节束缚自己？”
他满脸谄媚地望向一旁的外国人，话语里的崇洋媚外藏都藏不住。
“我早就说了，国外处处都好。环境自由开明，人的眼界格局都不一样。论文明、礼数、眼界，压根不是国内这些土财主能比的。国外的生活氛围，连空气都透着自在清新，月亮都比国内又大又圆。”
这话一出，得到很多很多人赞同，对的，国外空气就是好，月亮也圆。
旁边的法国人和德国人问翻译，这人说的什么，翻译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说完她脸红一片。
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这些外国人齐刷刷的对那几个口不择言的年轻人投去毫不掩饰的鄙夷目光。
领头的法国人用法语说，“连自己国家的人都瞧不起的人，走到哪里都会被瞧不起。”
说完把墨镜重新架回鼻梁上，推着行李径直走向出口，再也没往那个方向多看一眼。
这个年轻人还以为这帮老外看他是夸他，认为他刚刚说的好，就面带笑意微微鞠躬致敬。
剩下的外国人对他点点头轻笑一声，也推着箱子往外走，他们真希望这个国家有很多这样的人，这样一来他们的生意就好谈了。
来到停车场，那个年轻人看着那群外国人规规矩矩跟在苏清晏身后排队上大巴车，忽然恍然大悟，拍了拍同伴的肩膀，大声道。
“原来刚才他们是对外国人鞠躬问好啊，这样就对了，对外国人鞠躬，不丢人！外国人嘛，就是高人一等，人家那血统那身份，给人家鞠个躬算什么。这年头，能跟外国人搭上关系的那叫本事，这老头一看就是人精，懂得怎么伺候洋人。”
刚刚那些话王家人没听见，这番话听见了，但都没什么反应，这种人他们这些年见的多了，哪有功夫和他们置气。
然而叶宁却想的多，她怕这人再出言不逊惹怒了王家人，那就不好收场了。
于是她很干脆的走过去，掏出证件在他们面前晃了晃，语气非常严厉，“中警局，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跟着我们！”
这本证件自带权威，领头的年轻人当场吓住了，脸色苍白，他的同伴下意识后退几步，表示与自己无关。
他们家里都是在南方做生意的，规模还不小，从家里发家后家里就每天教育——出门在外可以嚣张，但要有眼力价，不该惹的人不要惹。
所以他们刚刚都没有附和，就是看出这群人不简单，不像是暴发户。
此时再看这本中警局证件，更是吓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活腻歪了才和前同伴站在一条战线。
同时他们都打算住进酒店就打电话回家，赶紧断了合作吧，省的以后连累到自家。
这种不长眼的人就特么是定时炸弹，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炸了。
叶宁看这个领头的被吓得脸色苍白，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来话了，也不搭理他，对着赶过来的机场公安重新亮了下证件，当场定下调子，“寻衅滋事，带走严查。”
机场公安看到证件神情一禀，下一刻，一个年轻公安冲过去就把这个年轻人来了个过肩摔，老公安掏出手铐跟后，“不许动！”
王家人在大巴上看着这一幕呵呵笑了两声就不再关注，七嘴八舌的问王老头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打仗嘛，不得打一阵？
王老头简单的把事情说了一遍，王家人倒吸一口凉皮，什么时候打仗这么简单了？
等他们消化完，叶宁登车，王老头问，“旭东过几天要去印度，我带你们妈去一趟，你们还有谁想去的？”
话落，王玥和谭雅第一时间捂住肚子，异口同声道:“爸，我怀了，去不了印度。”
张英跟着说:“爸，我得在家照顾弟媳，养猪场还有事呢，我也去不了。”
王123跟着摇头，23说要在家伺候媳妇，1说他最近总感觉后脑勺和脖子根那地方跟针扎似的疼，也去不了。
怀孕是真的，伺候媳妇也是真的，针扎似的疼也是真的，但就算没有这些，他们也不愿意去，苏清晏早就绘声绘色的讲了印度是什么情况。
他们傻了才会去，这不纯粹找罪受吗？
王冠希和王天南倒是想去，可去不了啊。
王老头也不勉强，摆摆手道，“那你们就在家吧，我带你们妈去一趟，她心心念想去印度旅游。”
这话老太太不愿意听了，她什么时候心心念想去那个倒头地方了？
但她也不敢反驳，只能找理由:“那啥，王玥和谭雅都怀孕了，我也去不了，要不等以后有机会我再去吧？”
王老头不同意，上次在英国他都说了有机会带媳妇去看看恒河。做男人要一口唾沫一颗钉，说话不能当放屁。
他大手一挥，“回去收拾收拾，你都五十出头了，能不能活到六十还不知道，趁着没咽气多出去走走不好吗？”
老太太听了不敢怒不敢言，只能在心里腹诽，我怎么就活不到六十了，清晏都说了，女人平均寿命比男人长，我肯定能活到你咽气那天。
苏清晏没听爷爷说什么，目光一直放在父亲脖子上，她听见了针扎疼三个字，她越想越觉得有些不对。
此时大巴已经开出机场了，她噌一下起身，对司机说，“师傅，先去和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