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收礼与手术
王建国躺在病床上,听苏清晏说已经打电话给王旭东了,儿子在天上就踩了刹车掉头往回飞。
他眉头皱了一下,嘴里嘟囔了一句:“又不是什么大手术,定个时间进手术室趴一会就出来了,用不着这么大动静。”
他是真这么想的。
小手术,割了不就完了?哪有让儿子从天上掉头的道理。
只能说当父母的大部分都是这种想法——凡事想自己扛,生怕给儿女添一丝麻烦。病不病的是自己的事,儿女的前程是大事,耽误不起。
王老头听见了。
他本来坐在床尾的椅子上,一听这话噌地站起来,几步走到床边,指着王建国的鼻子就开骂了。
“你不情愿?你他妈有什么不情愿的?我看你他妈是不知好歹!你怕耽误旭东的正事是吧?那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躺在这儿就是旭东的正事!”
王建国被骂得脸上挂不住,嘴张了张想说什么,王老头没给他机会。
“你摸摸你自己良心!你躺这儿了,你儿子不回来,传出去人家怎么想?说王旭东为了挣钱连亲爹死活都不管!你让你儿子以后怎么做人?”
王建国不吭声了。
然而这还没完,王23也开始训。
这个说“你这是典型的死脑筋,在那自我感动”,另一个说“老大你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兄弟俩你一句我一句的把王建国训的灰头土脸,王老头也不阻止,王23可算过了一回嘴瘾,心里美滋滋的。
到了中午王三一回来了,对王老二说:“二爷,我从家里带了两瓶酒、两条烟、一条女士羊绒围巾去了司机家,还给他家孩子包了二百块钱红包,司机跟我撕吧一番才收。”
王老二摆摆手,说:“行,麻烦你了三一。以后也别断了这条线,常联系着。部里的司机,别看职位不高,成天跟着领导进进出出,总能听到些小道消息。万一以后有什么事关清晏的,人家提前打个电话过来,咱就能早做准备。”
王三一微微躬身:“二爷放心。”
听到这话,王老头斜眼看了看老二,暗暗点头,还行,没养出用鼻子孔看人的毛病,还知道维护人际关系了,算是略有成长。
这一刻,老二在他的心里的地位略微提高,从东西升级为废物了,和王老三一个级别。
王建国是中午住院的,下午就有一堆人来看他了。
先来的是和协各科主任,每个科里凑份子,清一色各种整箱精品水果、麦乳精、罐头、蜂王浆、进口奶粉。
然后市里和各部委和办公厅也派人带着东西来了,他们送来的是山参、阿胶、名茶、各种点心和礼盒,也就是红枣桂圆等滋补品礼盒,水果也是按箱送。
第二天,王旭东回来之前,来的人更多了。
淮市老二代表淮市亲自来京,带的大部分都是进口货,淮市特产也带了高沟捆蹄、洪泽湖银鱼干、涟水鸡糕。
散装全省驻京办和省里特派员也来了,全部带的省内特产。
等王旭东来到医院,特需病房里堆的都快没地方站了,王三一紧急带着佣人一趟一趟往家里搬。
这还没完。
东三省、内蒙方面包括甘河镇政府和林业局都派人来了,内蒙光牛肉干就送了好几百斤,东三省是有啥好的都送来了——长白山野山参、林下参、雪蛤油、哈尔滨红肠、五常大米、鹿茸、鹿肉等等,人家和每年一样,从机场卸货开卡车直接拉到医院。
他们直接藐视其他听到消息赶过来的各地驻京办,例如去年发大水,清晏基金会捐赠物资的那些城市。
这些驻京办主任们都惊呆了,望着东北开的几辆大卡车,再看自己手里提的四样礼,忽然感觉拿不出手。
他们真想上去问一声,看望病人,有你们这么夸张的吗?
这一刻他们直接化身林黛玉。
世上哪有探病送礼,这般铺张张扬的?
人家皆是卡车满载珍物而来,我们几人提着些许薄礼紧随在后,倒衬得我们格外寒酸浅薄,俗气不堪了。
然后他们也不上去了,主要是真不好意思,东北这帮人都拿鼻孔看他们,眼睛一个劲盯着他们拿的礼物上,眼珠子往上翻,那模样极尽嘲讽,看的他们想捋袖子打人。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呐!!
回到驻京办就打电话回家,家里快来人多带些好东西吧,人家东北直接拉卡车送,我们手提四样礼太丢人了。
然后……浩浩荡荡的卡车队伍从首都机场往和协开,不吃馒头争口气,他们东北这些年都不行了,还摆谱,我们差什么呀,别的没有,当地土特产不多呢吗?
送,多多的送!
也就是现在是92年,改革开放改的社会有些浮躁,各省份都比较粗犷,放在以后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王三一就带着佣人在医院等着,引导卡车往家里开。
安徽方面送的里面装的巢湖银鱼干、合肥麻饼、烘糕、寸金、石榴、螃蟹、花生糖、六安瓜片、霍山石斛等。
浙江送的南浔酱羊肉、安吉白茶、笋干、五芳斋粽子、桐乡杭白菊、海宁榨菜、西湖龙井、藕粉等,就连成套的张小泉刀具都有。
其他地方送的就不提了,反正王家各房间都快被各省份特产占领了。
王旭东没办法,在北京饭店留了两个厅,办事员一个厅,各省领导一个厅,谁来了都带过去热情招待。
等王建国手术当天,各国大使亲自带着他们国家的特产来了,他们就没那么夸张用卡车送,但他们送的礼物绝对贵重。
美国送的欧洲文艺复兴的油画、古董瑞士怀表、绝版金融债券典藏册,就连ct都送了一台。
英国可能跟美国商量好的,送的王室骨瓷典藏茶具、百年典藏苏格兰威士忌(不是喝的,摆着看的)、古董银质餐具套件,然后拉了一台心脏监测精密仪。
印度听薇薇安说这事直接送了顶级老料檀香木整料摆件。
纯手工鎏金铜造佛像,说这是印度菩提伽耶正统工艺,经过寺庙高僧加持,寓意平安祛病,适配养病祈福。
还有克什米尔手工羊绒披肩、百年古法沉香膏、秘制养生精油。
倒是没送他们的玛莎拉。
印度大使来了就眼巴巴的看着他,王旭东知道他们想什么,赶紧宽慰等他父亲出院了就去印度。
真的,在这一刻,他觉得印度也挺不错的,国家脏乱差那是他们能力问题,但溜须拍马他们做的绝对,可能是天赋能力点差了吧。
欧洲各国也来了,他们送的东西也是顶级的,送来之后话里话外就是他们经不起各种折腾了,能不能高抬贵手放他们一马,以后有事商量着来。
他们趁着这个机会服软来了,因为他们各国现在压力真的太大了。
到现在为止,各国的抓捕、清算、封杀还没完全收尾。银行里的钱还在冻,议会里的席位还在空,每天都有孩子被开除。
民众们的抗议和议论都没法提,总结一个字就是乱。
王旭东东西收了却打着哈哈,说这事与他无关,是你们欺负老贵族欺负的太狠,人家抱团了,你们要反思!
正说着,欧洲老贵族们在外事人员的陪同下来了,每个人带着直系晚辈,他们底蕴深,家底厚,送的都是好东西。
百年纯银雕花酒具、祖传骨瓷整套餐具、中世纪贵族私藏油画、百年老蜜蜡原石、鎏金珐琅摆件、几十年珍藏名酒、宫廷手工织造羊毛毯、复古水晶摆饰等等。
就是吧,有个德国家族还送来了一个老式镶金机械座钟过来,要不是王旭东知道他们不懂这里面的忌讳,真得当场翻脸——你特么给我老子送终来了?
还有一个法国家族送了一个金子里面加各种贵金属打的骷髅架子,最少一米八,苏清晏眼睛都看直了,这个她喜欢。
金骷髅耶,她打算放自己房间,等和弟弟结婚了也摆在婚房,这个是完美的艺术品。
两波人碰面,左边是欧洲来的那帮老贵族,诺福克公爵领头,腰板挺得笔直,胸前别着家族纹章,手里虽然没拄剑,但那气势跟带着千军万马似的。
右边是各国大使,刚跟王旭东服完软,还没走远,一扭头撞上这帮老家伙,脸上的苦笑一下子就僵住了。
老贵族们连招呼都懒得打。诺福克公爵眼皮都没抬一下,从大使们中间穿过去,像路过一排电线杆子。其他贵族有样学样,仰着下巴,目不斜视,脚步都不带停的。
几个外事人员站在边上,面面相觑。欧洲那个乱谁不知道?这帮贵族刚把各国政客收拾得哭爹喊娘,现在跟大使们碰上了,不会打起来吧?
打自然是不会打的。
王旭东从病房里出来,扫了一眼两边,朝老贵族们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很明白——之前通过话的,可以谈了。
然后他假假地开口了。
“哎哟,各位怎么来了?我父亲一个小手术,惊动这么多人,真是不好意思。来来来,都是自己人,别见外。”
然后他又对欧洲各国大使说,“我看大家有误会,这样吧,你们先找地方坐下来好好谈谈,把误会说开了就好,欧洲总不能这么乱下去吧?”
欧洲各大使那个气啊,还没办法反驳,捏着鼻子说现在就找地方谈。
等他们都走了,其他人王旭东也没心思接待了,因为父亲马上就要送到手术室了。
苏清晏无法主刀,她也不能主刀,医院伦理委员会不可能同意,和协普外大主任亲自主刀,苏清晏连手术室都没进,坐在家属席上等着。
芭芭拉没在,她跟关老头去找摸金高手去了,事关约柜,她不放心让别人去。
手术从开始到结束,花了一个多小时,王建国被推出来的时候已经醒了,麻药还没完全退干净,人迷迷糊糊的,半睁着眼睛,嘴里不知道在嘟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