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出院

“检查。”

王医生点了点头，走到林福来跟前，把听诊器塞进耳朵里，冰凉的听头贴上了林福来的胸口。林福来被冰得缩了一下，但没躲。王医生听了前面，又听了后面，让他深呼吸，让他咳嗽，让他举起双手，让他弯腰。听完了，又让他脱了上衣。

林福来把上衣脱了。

纱布早就拆了，后背那道伤口已经变成了一条粉红色的细线，像是用铅笔轻轻画在皮肤上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王医生凑近了，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伸出手指在那条线上轻轻按了一下，按了左边，又按了右边，上上下下按了好几个地方，边按边问“疼不疼”。林福来摇头，说不疼，一点都不疼。

王医生直起身，摘下听诊器，转过身看着李肖。他的表情很复杂，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李局长，这孩子恢复得太快了。我从医三十年，没见过这样的。按理说，那么重的伤，没有两个月下不了床。可他——”

他看了一眼林福来，又看了一眼李肖，推了推眼镜。

“他确实好了。伤口愈合得很好，没有感染，没有粘连，心肺功能正常，血压正常，体温正常。他可以出院了。”

李肖听了，脸上那块铁板终于裂开了一条缝。那条缝从嘴角开始，慢慢往上走，走到眼角，走到眉梢，把那张绷了一早上的脸撑开了。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如释重负。

他冲王医生点了点头。

“谢谢您，王医生。”

王医生摆摆手，拎着皮箱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林福来一眼，那目光里有好奇，有不解，还有一种“这孩子到底是什么材料做的”的困惑。然后他摇了摇头，走了。

病房里只剩下了舅甥两个人。

李肖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看着林福来。那目光跟刚才不一样了，不是审，不是瞪，而是一种长辈看晚辈时特有的、带着几分庆幸、几分后怕、几分“你小子命大”的复杂眼神。

“出院手续我已经让人去办了。你今天就可以走。”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你外公外婆在家等你。你爹你娘那边我也通知了。”

林福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舅舅，您啥时候办的？出院手续不是在楼下吗？您刚才才到。”

李肖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林福来忽然就明白了。舅舅早就知道他今天要出院，早就在准备了，不是刚才决定的。他看了舅舅一眼，舅舅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

林福来没有打扰他，从床上起来，换上自己的衣裳。深蓝色的公安制服，从柜子里拿出来的，叠得整整齐齐。他穿好裤子，系好腰带，穿好上衣，扣好扣子，把武装带扎紧，把大盖帽戴上。走到镜子前照了照——头发有些长，该理了；脸上那道灰已经洗掉了，干干净净的。

他转过身，李肖已经睁开了眼睛，正看着他。

“行了，走吧。你外公外婆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