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婚礼清晨

清晨第一道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时候，江叙白就醒了。

他没有马上起身。侧过头，楚安禾还睡着，脸埋在他的肩窝和枕头之间，呼吸很轻，额前的碎发随着气息微微颤动。窗帘没拉严，一道细细的光落在她的脸颊上，从眉骨滑到嘴角。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轻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海边的早晨很安静。远处的浪声从窗户缝里传进来，一下一下，像有人在慢悠悠地扫地。他慢慢坐起身，赤脚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小半。外面的天已经亮了，海平面上有一层浅金色的光，把教堂尖顶上的十字架映成一个小小的黑色剪影。几只海鸥从屋顶上飞起来，翅膀拍了几下，滑进风里。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海。想起几年前的阁楼——天窗很小，踮着脚才能看到外面。那时候他每天用左手拧螺丝，拧进去退出来再拧进去，手指上全是血泡。周明远劝他改行，他说他就会这个。后来楚安禾来了，站在阁楼门口，说江师傅，你的左手都比国内九成的调校师强。那个声音，和今天窗外的海浪声叠在一起，恍恍惚惚的。

身后床垫轻轻响了一下。两只手从后面伸过来，环住他的腰。楚安禾把脸贴在他后背，隔着衬衫，他能感觉到她脸颊的温度。

“几点了。”

“还早。”

“你站多久了。”

“一会儿。”

她的手指在他腰侧交叉，整个人还带着没睡醒的温热。她把额头抵在他肩胛骨中间，闭着眼睛又赖了一会儿。然后她闷闷地说了一句。

“新婚快乐，江先生。”

江叙白转过身。她的头发睡得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角却已经弯起来了。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新婚快乐，江太太。”

楚安禾抬起手把他的脸捧住，拇指在他脸颊上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她看进他的眼睛里，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大笑，就是嘴唇抿着，嘴角往上翘，眼睛眯起来一点点。她踮起脚想亲他，他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起来。

两个人都没动。

手机停了。停了不到三秒，又震了。

江叙白伸手把手机拿过来。屏幕上赫然三个大字。

“周明远。”

他接起来。

“叙白！你们起了没！”周明远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旁边还有人在说话，乱糟糟的，“化妆师都到了！你嫂子把伴郎服熨了三遍了！你家那个伴娘拿着花在门口站了十分钟了！你们人呢——快开门！”

江叙白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你声音小点。”

“我小什么小！今天几点你知道吗！”

“七点十五。”

“婚礼几点！”

“十二点。”

“那不是只剩四个多钟头了！你俩还磨叽——”

楚安禾在旁边没憋住，笑了一声。周明远那边突然安静了一下。

“刚才是楚安禾在笑？”

“嗯。”

“你俩在一块儿？”

“她在我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