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拦车

苏清颜的轮椅冲上了公路路面。

轮子在沥青路面上颠了一下，差点侧翻。她一只手死死抓着扶手，另一只手还抱着那个工具包。护工在她身后几米远的地方，正踉踉跄跄地从排水沟那边爬上来，膝盖上的血已经把裤腿染红了一大片。

婚车的刹车灯刚灭。江叙白一定是看到了她——看到了这辆突然从路边冲出来的轮椅，看到了坐在轮椅上头发散乱满脸是汗的人。银灰色超跑的车速已经降到很慢，但没有完全停下来。他大概还没反应过来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苏清颜顾不上跟他对视。她猛地转过头，看向弯道那边。

黑色轿车已经从破院子里冲了出来。轮胎卷起的碎石子和尘土在空中扬成一片灰白的雾。车头正直直地朝着婚车的方向冲过来。刀疤的脸在挡风玻璃后面，嘴角那道疤被阳光照得清清楚楚。

来不及了。等江叙白看到那辆黑车再踩刹车就来不及了。那辆黑车离弯道出口只有不到二十米。

苏清颜用两只手抓住轮椅的轮圈，使劲往前一推。轮圈上的铁边割进她的虎口，她感觉不到疼。她把轮椅往左转了一点，让自己正对着黑车冲过来的方向。然后她扭过头，对着护工嘶声喊道。

“把我推到路中间！”

护工刚从排水沟那边爬上来，一只脚还踩在碎石堆里。她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苏小姐——”

“快！”

护工张着嘴。她看了看苏清颜，又看了看那辆正从弯道冲出来的黑车。她的眼眶猛地红了。

“苏小姐，那车——”

“我知道。”苏清颜说。她的声音反而比刚才稳了，不是不急了，是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没什么好急的了。“推。”

护工咬了咬牙。她一瘸一拐地跑到轮椅后面，两只手握住把手，膝盖上的伤口被肌肉牵得一抽一抽地疼。她把轮椅往路中间推。轮子碾过沥青路面上的白色分道线，一下，两下，推到路正中间的时候她停下来。

苏清颜就坐在路中间。正对着那辆冲过来的黑车。

她把工具包放在膝盖上。手指按住皮面上的铜扣子。这包是师父留给他的，被她妈踩烂了，她花了三个月修好，还给了他，他收下了，放在师父照片旁边。她这辈子能还的都还了。

这条命还不了。但至少可以挡一次。

“你快走。”她头也不回地对护工说。

护工没走。她站在轮椅后面，两只手还握在把手上，浑身在发抖，但没有松手。

刀疤猛踩油门冲出弯道的时候，看到的东西让他瞳孔一缩。

路中间停着一辆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人。一个女人。头发散乱，脸上不知道是汗还是泪，膝盖上抱着一个深棕色的旧工具包。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的车头，没有躲。

刀疤在那一瞬间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