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苏清颜的日常

苏清颜在康复医院的日子过得很有规律。每天早上七点护工来帮她洗漱，七点半吃早饭，八点去康复训练室。训练内容还是那些——核心肌群训练、上肢力量训练、轮椅转移训练。她的腰腹力量比刚来的时候好了很多，现在可以自己从床上撑起来，不用人扶也能坐稳。康复师说她进步很大，她听了就点点头，说那再加一组。

上午的训练结束后，她回到病房。护工把轮椅推到窗边，她就在那里坐着看一会儿外面的银杏树。秋天的时候叶子黄了，落了满地，现在冬天快到了，树枝光秃秃的，只有几片枯叶还挂在枝头，风一吹就瑟瑟地响。她看一会儿，然后把轮椅转回来，开始下午的事。

下午她看书。书是楚安禾带来的，有时候是小说，有时候是散文，偶尔也有一两本调校技术方面的杂志。她看得不快，一页一页地翻，遇到喜欢的句子会用手指在行间慢慢滑过去。护工说你看书的样子像在摸字。她笑了一下，说习惯了。

后来她开始学做手工。是从康复医院的手工课上学的。手工课是医院给长期住院的病人开的，每周三次，有老师教编织。苏清颜第一次去的时候，老师教的是最简单的平针。她的手之前受过伤，手指的力量和灵活度不如从前，织出来的针脚松一针紧一针，歪歪扭扭的。老师说她太用力了，让她放松一点。她试了几次，慢慢找到了力度，针脚终于均匀了。

从那以后，她让护工帮她在网上买了一些毛线和钩针，每天下午不看书的时候就坐在窗边织东西。轮椅上有个小桌板，毛线团放在桌板上，她低着头，一针一针地钩。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她的手上，毛线的颜色在光里变得很暖。

她织的都是小东西。小手套，小袜子，小帽子，还有各种小玩偶——小猫小狗小熊。织好一件就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攒多了就让护工拿去送给儿科病房的孩子们。护工回来说，有个小姑娘拿到小熊以后抱着不撒手，睡觉都要放在枕头旁边。苏清颜听了，嘴角动了一下，说那就好。

有一天下午，她织着织着忽然停下来。窗外的银杏树已经彻底秃了，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她把钩针插在线团上，把腿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然后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沓信纸。信纸是楚安禾上次带来的，淡黄色的，上面印着浅灰色的格子。她把信纸摊在小桌板上，拿起笔。

她写了很久。

第一张写满了，她从头看了一遍，撕掉，揉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第二张写到一半，她觉得不对，撕掉，又揉成一团。第三张她只写了几行字，笔尖在纸上停了很久，久到指尖的墨迹都快干了。她看着那几行字，看了又看，然后慢慢写完了最后一句。

她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信封上写了一个地址——风刃工作室的地址。她写得很慢，每个字都写得很认真，像是在描一幅字帖。写完以后她把信封好，放在床头柜上。

“帮我寄一下。”她对护工说。

护工拿起信看了看信封上的地址，又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点点头把信放进了口袋里。

那封信很短。苏清颜靠在床头，眼睛闭着，手指搭在毯子上。护工轻轻带上门出去了。窗外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她把那封信的内容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不会收到回信的，她知道，但她还是写了。写完了，心里像放下了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