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病情
入冬以后,苏清颜的身体开始出问题。
先是尿路感染,反反复复地烧。输液退了烧,隔几天又烧起来,最严重的一次烧到快四十度,人迷迷糊糊的,嘴唇起了一层白皮。护工用湿毛巾给她擦额头,她一会说冷,一会说热,被子掀了盖盖了掀,折腾了一整夜。医生换了两种抗生素才把感染压下去,但她的精神头明显不如从前了,脸上那种常年不变的苍白里透出一种更深的灰。
褥疮是跟着来的。尾椎骨那里先红了一小块,护工给她涂药膏,买了专门的气垫坐垫垫在轮椅上。还是没防住——那小块红斑慢慢变成了深紫色,边缘开始破溃。护士来换药的时候她趴在床上,两只手撑着床垫,把上半身抬起来一点,好让护士操作。换药的过程她不吭声,护士问她疼不疼,她说不疼。其实是没知觉,不是不疼。护士低着头把旧纱布取下来,新的敷上去,动作很轻,没有再问。
主治医生把她的病历从头翻了一遍,最新的检查报告夹进去,找她谈了一次。他坐在床边那把藤椅上,手里拿着病历夹,话说得不快,但很直接——她的身体机能正在不可逆地下降。长期卧床和轮椅生活导致心肺功能减弱,肌肉萎缩,免疫力越来越差。这些是套话,他没多说,很快就跳到结论:这家康复医院的条件已经跟不上了,他建议转到省城最好的综合医院去,那边有多学科护理团队,褥疮能处理得更好,感染也能控制得更及时。
苏清颜听完以后没有马上说话。她靠在床头,一只手搁在被子上,手指慢慢摸着毯子边缘的穗子。窗外的银杏树光秃秃的,枝干上挂着几片枯叶,风一吹沙沙地响。她看了一眼那些树。
“不用了。”她说,“这里挺好。”
医生还想说什么,她轻轻摇了摇头。她说那些银杏树她看了好几年了,春天发芽,秋天落叶,有感情了。她说护工也在这儿,隔壁老太太也在这儿,用惯了的东西不想再换地方。
医生把病历夹合上,看了看护工。护工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条刚拧好的热毛巾。医生没再说什么,站起来把凳子推回原位,说如果有变化随时叫会诊,然后就出去了。
护工把毛巾递给苏清颜,什么都没说。她跟了苏清颜太多年,知道她的脾气。她说好就是好,她说不用就是不用。
但护工也知道,这次不能听她的。
第二天早上,趁着苏清颜在训练室做康复训练的时间,护工从病房里出来,走到走廊尽头的消防楼梯间。那个楼梯间很安静,平时没人走,地上落了一层薄灰。她把门推上,手机从围裙口袋里掏出来,翻到通讯录最底下,找到一个存了好几年从来没打过的号码。她深吸了一口气,按了拨出键。那边响了好几声才接起来。
“喂你好,是风刃工作室吗。”护工压低了声音,“我是苏清颜苏小姐的护工。我有点事想跟江总的助理说。”
接电话的是小赵。她还记得护工的名字,愣了一下,问什么事。护工把最近的情况说了一遍,感染、褥疮、身体机能下降、医生建议转院但她不肯。护工说,康复医院的条件跟不上,褥疮再拖下去怕不好,这里毕竟是康复医院,不是综合医院,处理褥疮和感染的能力有限。她说到最后声音有点发紧,又赶紧补了一句,说苏小姐不知道我打这个电话。
小赵那边安静了一会。她说我记下了,转身就往车间走。江叙白正蹲在一辆保时捷旁边调悬挂参数,扳手还在手里。小赵站在他旁边,把护工的话说了一遍,那些医学术语她之前不懂,但刚才挨个查了,说得一字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