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离去
那年的第一场雪下得很大。
从傍晚开始飘,到了夜里已经铺天盖地。路灯的光被雪片打散,变成一团一团模糊的黄晕。医院走廊的窗户外面,雪花贴着玻璃往上堆,积了厚厚一层。暖气片里的水流声咕噜噜地响了一整夜。护士站的呼叫铃偶尔响一声,又在走廊尽头安静下来。
护工在陪护椅上铺了条毯子,半躺着守夜。她没有睡熟,每隔一会儿就抬头看一眼病床上的苏清颜,再低头织两针围巾。围巾已经织了大半条,针脚比之前整齐了不少,但还是会漏针。她低头拆了错的那段,重新穿过针,手指在毛线间笨拙地绕来绕去。
午夜的时候雪下得更大了。窗外的梧桐树枝被雪压弯了腰,偶尔有一团雪从枝头滑下去,无声地落在地上。病房里的灯调到了最暗,监护仪的屏幕在角落里亮着一排绿色的数字。心跳,血压,血氧。数字跳得很慢,但还算平稳。
护工把围巾放在膝盖上,站起来走到床边。苏清颜侧躺着,脸朝着窗户的方向。她的眼睛闭着,呼吸很浅,嘴唇微微张着,干裂的嘴唇上还留着棉签润过的水痕。护工把她额头上的碎发拨到耳后,手指碰到她的皮肤——凉的。不是那种冰凉的凉,是温度正在慢慢退去的凉。护工把她的手从被子边缘挪进去,又检查了一下输液管。
回到陪护椅上的时候,苏清颜忽然睁开了眼睛。
“外面还在下吗。”
护工赶紧站起来走到她床边,侧过身子挡住窗户的方向,弯下腰说还在下,很厚了,明天一早窗台上能写字。苏清颜的嘴角往上弯了一点。
“小时候我爸在院子里堆雪人,堆了个修车的。隔壁小孩说丑,我爸说丑怎么了,丑也是你徒弟。”
护工把她额头上的碎发又拨了一下。
“后来那雪人化了,他难过了好几天。”苏清颜说完把眼睛又闭上了。
护工在床边多站了十几分钟,看她的呼吸慢慢变浅变匀,才退回到陪护椅上重新坐下来。她把膝盖上的围巾往手边拢了拢,没有再织。不知道过了多久,监护仪的屏幕闪了一下。心率数字从绿色变成了黄色,又变回绿色,然后开始往下掉。护工站起来走到床边。她低头看着苏清颜,伸手去探她的鼻息——很弱,像风里的蜡烛,一明一灭。她赶紧按了呼叫铃,又把手放在她的额头上,像之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把她额前的碎发轻轻拨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