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林芯儿的质问
林芯儿知道陆辰的决定，是在凌晨两点。
她画完最后一张图纸，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拿起手机。屏幕上堆满了未读消息，最上面一条是苏婉清发的：“芯儿，睡了吗？”她没有回。又往下翻，是老赵发的：“林小姐，晚上别等阿杰了。他在开会。”她回了句“知道了”。再往下翻，是小飞发的：“芯儿姐，阿杰今天心情不好。”她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拨了阿杰的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阿杰，你们会开完了？”
“完了。”
“决定了吗？”
“决定了。不救。”
林芯儿的手指在手机上攥紧了。“许子轩？”
“嗯。”
“为什么？”
“因为陷阱。”
林芯儿沉默了一会儿。“阿杰，你不想救他？”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然后阿杰的声音很低。“想。但不能。”
林芯儿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你在哪里？”
“办事处。”
“我去找你。”
“太晚了。你别——”
她挂了电话。
林芯儿赶到办事处的时候，客厅里只剩陆辰和苏婉清。
阿杰已经不在了。白板上的红圈、红线、红字还在，像一张没有画完的地图。陆辰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新泡的茶，茶还冒着热气。苏婉清抱着小念辰坐在他旁边，小家伙已经睡着了，小手攥着妈妈的衣领。
“芯儿？”苏婉清抬起头，“你怎么来了？”
“阿杰呢？”
“走了。刚走。”陆辰放下茶杯，“他说去工厂。”
林芯儿站在客厅中央，看着白板上那些红圈。“许子轩的事，我听说了。你们真的不救？”
陆辰看着她。“不救。”
“为什么？”
“因为这是陷阱。‘夫人’在用他引我们去。”
林芯儿的手指攥紧了。“那又怎样？许子轩也是人。”
陆辰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你想让我去送死？”
林芯儿摇头。“不。但你可以想办法。”
“什么办法？”
林芯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陆辰看着她。“芯儿，我也想救他。但不能用更多人的命去换一个不确定的结果。”
林芯儿的眼眶红了。“所以你就让他去死？”
“我没有让他去死。是他自己选择跟‘夫人’合作的时候，就该知道后果。”
林芯儿盯着他，看了五秒钟。“陆辰，你变了。”
陆辰愣了一下。“哪里变了？”
“以前你不会见死不救。”
苏婉清站起来，把小念辰放在沙发上。她走过来，握住林芯儿的手。“芯儿，不是冷血。是没有办法。”
林芯儿甩开她的手。“婉清，你也这样？”
苏婉清的手指在空中停了一下。“我怎样？”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会跟陆辰吵架，会坚持自己的意见。现在你什么都听他的。”
苏婉清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我信他。”
林芯儿的眼泪掉了下来。“那许子轩呢？他妹妹也信他。他妹妹在等他回去。”
客厅里安静了。小念辰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攥着空中的什么。
陆辰叹了口气。“芯儿，对不起。”
林芯儿擦掉眼泪。“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你跟许美琳说。”
她转身走了。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阿杰在工厂的板房里擦枪。
他擦了三个小时了。那把枪是他在特种部队时用的，跟了他十几年。枪管锃亮，枪托光滑，每一个零件都擦得干干净净。但他还在擦。
手机震动。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林芯儿发来的消息。
“阿杰，你在哪里？”
“工厂。”
“我去找你。”
“太晚了。你别——”
她挂了电话。阿杰看着手机屏幕，愣了三秒钟。然后他放下枪，站起来，走出板房。
夜风吹过来，带着工厂里铁锈和机油的味道。他站在空地上，抬头看着天上那轮月亮。月光洒在地上，银白色的，像一层薄薄的霜。
老赵从旁边的板房里探出头。“阿杰，你还不睡？”
“等人。”
“等谁？”
“芯儿。”
老赵叹了口气。“她来了你让她住哪？板房？”
“住我那里。”
“你住哪？”
“板房外面。”
老赵盯着他看了五秒钟。“你疯了？”
阿杰没有回答。他走到工厂门口，等着。
林芯儿到的时候，已经快三点了。
她打了一辆网约车，司机是个华人老大爷，一路上都在跟她聊他儿子在吉隆坡开餐厅的事。她一句都没听进去。
车子停在工厂门口。她推开车门，看到阿杰站在那里，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手里没有拿枪，也没有拿刀，只是站在那里。
“等很久了？”
“没有。”阿杰拉开车门，付了车钱。
林芯儿下车，站在他面前。“阿杰。”
“嗯。”
“你们真的不救许子轩？”
“嗯。”
“你也不想救？”
阿杰沉默了一会儿。“想。但不能。”
林芯儿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陆辰的话了？”
阿杰想了想。“从第一次见他开始。”
林芯儿叹了口气。“阿杰，你太老实了。”
阿杰没有说话。他的耳朵红了。
林芯儿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阿杰。”
“嗯。”
“你难过吗？”
“有一点。”
“为什么？”
“因为救不了。”
林芯儿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我也是。”
阿杰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别哭了。”
“我没哭。”
“哭了。”
“没有。”
阿杰看着她的眼睛。“芯儿。”
“嗯。”
“你不是超人。救不了所有人。”
林芯儿愣了一下。“你跟陆辰说一样的话。”
“因为这是事实。”
林芯儿靠在他肩上。“阿杰。”
“嗯。”
“你以后别跟陆辰学了。他太冷血了。”
阿杰想了想。“他不是冷血。是没有办法。”
林芯儿抬起头。“你又帮他说话。”
“因为这是事实。”
林芯儿叹了口气。“你们两个，一个比一个气人。”
阿杰的嘴角微微翘起来。“进去吧。外面冷。”
“三十度的天，冷什么？”
“心冷。”
林芯儿盯着他看了五秒钟。“你学我说话。”
“没有。”
“有。”
阿杰没有说话。他转身走向板房。林芯儿跟在他后面。
老赵在板房里煮方便面。
看到林芯儿进来，他赶紧把锅藏到身后。“林小姐，你怎么来了？”
“来找阿杰。”
老赵看了阿杰一眼。“你让她住哪？”
“住我这里。”
“你住哪？”
“外面。”
老赵叹了口气。“你俩进来吧。我睡外面。”
阿杰摇头。“不用。”
“不用什么不用？她一个女孩子，你让她睡板房？你脑子进水了？”
阿杰没有说话。他的耳朵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