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站在那儿当什么门神，洗个手过来
他有多久没有这样毫无顾忌、轻轻松松地吃过一顿路边摊了？在黄家，每天面对的都是精致但索然无味的营养餐，还要配合黄婧怡演出一副食不言寝不语的豪门女婿做派。而在金智雅面前，他连吃饭的胃口都没有。
此刻，坐在这个明亮的茶水间里，吃着有些发凉的外卖烤串，喝着冰镇饮料，旁边坐着一个跟他一起吐槽客户的女上司。王淮突然觉得，这才是正常人该有的生活。
两人就这么肩并肩地坐在吧台前，像两个并肩作战的战友，陷入了一种奇妙的工作节奏中。
“罗密欧，你看看第十二项的那个仓储费，他们是不是多算了一天的滞留金？”
“我看看……确实。而且他们把周末两天的节假日费率按照工作日来算了。这帮人算盘打得真响，真把我们当提款机了？”
“改掉！全部用红色字体标粗，还要在旁边加上备注，告诉他们远洋启航的法务部不是吃素的。”
“好的，我把上一季度的对账单截图附在后面，作为铁证。”
键盘的敲击声和两人偶尔交谈的声音，在安静的三十八层里回荡。没有任何暧昧的试探，也没有复杂的情感拉扯，只有最纯粹的、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努力的默契。
这种默契，像是一种强效的治愈剂，一点一点地修补着王淮那颗在御景湾里被撕扯得千疮百孔的心。
他发现，真正的救赎，并不是有一个人抱着你哭，或者听你大倒苦水。而是有一个人，在你最觉得自己没有尊严、像个玩物的时候，不动声色地递给你一份工作，告诉你：你还有价值，你还有能力，你是一个可以凭借聪明才智大杀四方的人。
徐艺琳就是这样做的。她用一堆繁琐变态的德国报表，成功地把王淮从自我厌弃的深渊里拉了上来。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流逝。
墙上的电子钟发出一声轻微的蜂鸣。
当时针稳稳地指向午夜十二点的时候，王淮重重地敲下了回车键，将最后一份修正完毕的核对表发送到了徐艺琳的邮箱，并且同步抄送给了法务部和财务部的接口人。
“大功告成。”
王淮将身体往后一靠，双臂向上伸展，毫无形象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呼……终于搞定了。这德国佬的数据简直像是一团乱麻。”
徐艺琳也关掉了自己的电脑屏幕，伸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她看了一眼桌上已经被消灭得干干净净的外卖盒，满意地打了个饱嗝。
“干得漂亮，罗密欧。”徐艺琳抽出一张湿巾擦了擦手，转头看向王淮，眼底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笑意，“今天晚上这顿加班，算你三倍工资。明天上午你就在工位上好好睡一觉，有那些新人顶着，天塌不下来。”
“徐总大气。”王淮笑着回应。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安静。
午夜的茶水间，只有外面的几盏霓虹灯透过玻璃窗投射进来，给空间蒙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王淮转过头，看着坐在身边的徐艺琳。她素净的脸庞在灯光下显得分外恬静，那件宽大的连帽卫衣让她看起来比平时小了好几岁，少了几分距离感，多了一分让人想要亲近的温软。
想起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王淮心底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艺琳姐。”
王淮没有叫她徐总，也没有叫ella，而是用了那个私下里最亲近的称呼。他单手撑着下巴，目光深邃而专注地看着她。
“嗯？”徐艺琳偏过头，对上他的视线。
“我有个问题一直没想明白。”王淮微微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和不解，“你平时周末不是从来不来公司的吗？就算这德国的报表再急，以你的性格，也是明天早上来了之后直接把李虹骂一顿，让她加急处理。怎么今天晚上……”
王淮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感动。
“所以，你今天为什么会在这里？”
而且还穿着这么随意的衣服，点着一大堆显然不是一个人能吃完的外卖。这根本不像是临时起意跑来加班的，倒像是专门在这里等着什么人一样。
听到这个问题，徐艺琳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手里的空饮料罐扔进了垃圾桶。她转过身，双手交叉放在吧台的边缘，那双漂亮的眼睛迎着王淮的目光，没有躲避。
短暂的沉默后，徐艺琳突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傲娇，却又藏着一丝让人无法忽视的温柔。
“我本来周日晚上也是绝对不工作的。”
徐艺琳耸了耸肩，语气随意得仿佛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谁知道呢。大概是我在家敷面膜的时候，突然右眼皮跳个不停，总觉得事业六部有哪份报表在呼唤我吧。”
她微微偏了偏头，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上，眼神中透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清明，却又贴心地没有点破任何事情。
“不知道为啥，今天就是突然想在这儿待着了。”
徐艺琳站起身，走到王淮面前，伸出那根白皙的手指，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力道不重，却像是在敲醒一个钻牛角尖的笨蛋。
“或许，是老天爷看你这个特助最近神经绷得太紧，故意让我大发慈悲，坐在这里带你加个班，顺便请你吃顿夜宵呢？”
徐艺琳挑了挑眉，那张素净的脸上满是理直气壮的霸气：“怎么？难道徐总监来视察一下自己的领地，还需要向你这个小助理打书面报告吗？”
王淮呆呆地看着她。
在这个瞬间，他仿佛听到了自己心底那座常年被冰封的堡垒，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的碎裂声。
她什么都没问。
没问他为什么在电话里的声音那么狼狈，没问他大半夜从家里逃出来到底经历了什么，更没问他那些关于黄婧怡和金智雅的腌臜事。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这个茶水间里，点好外卖，用最普通、最繁琐的工作，为他搭建了一个绝对安全的避风港。她小心翼翼地维护着他那摇摇欲坠的自尊心，用一种别扭却又温暖到了骨子里的方式，告诉他：别怕，这里有人接住你。
这种不问缘由的偏爱和保护，对于王淮这种从小在孤儿院里看尽人情冷暖、又在黄家受尽屈辱算计的人来说，简直就是一种致命的毒药，也是最强的解药。
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大团棉花，酸涩得让人发疼。
王淮的眼眶不可抑制地泛红了。他低下头，不想让徐艺琳看到自己此刻没出息的模样。
他双手死死地握成拳头，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将那股想要落泪的冲动压了下去。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眼底的阴霾已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和明亮。
他看着徐艺琳，看着这个他在这个冰冷世界上唯一的锚点。
千言万语，最终只汇聚成了两个最简单，却也最沉甸甸的字。
“谢谢。”
王淮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却无比真挚。
徐艺琳看着他，嘴角的笑意变得更加柔和。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别在这儿煽情了，鸡皮疙瘩都掉一地了。收拾东西，打道回府。明天可是新的一周，你要是敢顶着黑眼圈来上班，扣你全勤。”
“遵命，老板。”
两人相视一笑，收拾好桌面的垃圾。
伴随着“啪”的一声轻响，茶水间的灯光熄灭。事业六部再次陷入了沉睡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