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荣光尽碎
  你沈家庄在杭州一片纵有金山银海、朱门千户,在他们眼中,与慕容世家比起来不过是一粒可有可无的沙。
  马蹄声起,黑檀车轮碾过红毯,扬长而去,只留下一道笔直的车辙,像一道无法癒合的伤口,横贯在沈家庄的荣耀之上。
  朱门依旧高耸,红绸依旧在风中飘扬,灯笼依旧红得刺目,可所有人都知道——沈家庄的天,塌了。
  方才还人声鼎沸的宗亲大会,此刻如潮水退去,宾客们纷纷避之不及。江南鏢局总鏢头悄悄捲起贺礼,从侧门溜走;漕帮舵主低声呵斥手下“快撤”,生怕沾上半点干係;连那些浙江一带的门派掌门,也只留下一句“告辞”,便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转眼之间,满庭锦绣化作空寂荒园。地上散落著打翻的酒壶、踩烂的点心、撕碎的请柬,还有那滚落一地的佛珠,无人拾捡。
  沈家庄眾人呆立原地,如同被抽去魂魄的木偶。林护院望著空荡荡的大门,喉头滚动,却说不出一个字;管家手中帐册滑落,纸页纷飞如雪;连那些平日趾高气扬的执事,此刻也垂首缩肩,不敢对视。
  唯有风,捲起一片红绸,如残霞般掠过那高悬的“沈”字匾额——那匾额金漆未褪,笔锋犹劲,仿佛昨日还承载著百年门楣的荣光。
  可那红绸只轻轻一绕,便似被无形之手扯落,无声坠地,沾了尘土,皱了边角,再不復半分喜庆。
  它静静躺在青石阶上,像一场盛大幻梦的残骸,终於在最不堪的时刻,碎得连灰都不剩。
  沈天行站在阶前,目光沉如古井,缓缓扫过满地狼藉,最终落在妻子林氏身上。
  她仍僵立原地,锦袍华贵却形如枯槁,双手空垂,仿佛连佛珠断裂的余震都未从指尖散去。她的眼神空洞,映不出红绸,映不出宾客,甚至映不出自己——只剩一片被现实碾碎后的茫然。
  沈天行喉头微动,轻嘆一声,那嘆息如秋叶坠水,无声却沉。他想起不久前,林氏执意要借“沈陌之名”重振沈家声望时,自己曾犹豫过,却终究没拦。
  那时他想:若能藉此机会,沈家或可再兴百年。可如今,他才明白——有些血脉,不是拿来用的;有些名字,一旦轻慢,便再难唤回。
  “若当初……我能再坚持一下,拦著她……”他心中喃喃,指尖无意识地攥紧又鬆开。
  如今,不仅沈家声名扫地,更可怕的是,那沈陌本就冷硬如铁的態度,怕是再也不会回头了。那日沈陌离去时的背影,倔强如父,决绝如刃——如今,这最后一丝牵连,也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