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番外月照大江流【弘徽往事·一】
  弘徽帝借着嵩山封禅之名,招揽民心,为民诉冤,为的就是对她想清洗的对象进行猝不及防的重拳出击,拆散最后顽固不化的利益集团,才能重新进行资源分配,保护弘徽新政的改革果实。
  祝翾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忙得像狗一样,在外面的公务竟然比在京里还多,难怪弘徽帝出行带了这么多的班底,为的就是这次洗冤运动。
  在嵩山洗冤台下,弘徽帝无有不敢杀不敢罚之人,规模可以说得上是“血流成河”,百官震悚于皇帝性情之大变,怎么好好的皇帝,封禅完就变暴君了,有弘徽帝衬托,他们之前一直看不惯觉得激进跋扈的“恶鸷”祝翾也不恶了,多慈眉善目的首相啊,如此被皇帝信任,能不能帮咱们劝一劝弘徽帝呢,毕竟其他人是不太敢惹弘徽帝的。
  弘徽帝五十七了,南下封禅之后就有一种“活够了”的疯感,又集权专权至此,寻常官员哪里敢劝呢,只能托付与祝翾。
  祝翾劝了,微劝,因为她现在跟弘徽帝相比起来,挺善的。
  众人看她如菩萨,再也不是大家唾弃她是“鸟党之首”的时候了,祝翾不由想起出发时弘徽帝的预告——“朕这次要让诸臣知道,朕才是那把刚烈的刀,而祝卿是朕的刀鞘”……
  那时候她还寻思呢,她怎么会是刀鞘呢,她的定位不就是天子手中刀,拉仇恨的权臣,若是新政失败便是“清君侧”的“侧”吗?祝翾早有此觉悟,这也是她心甘情愿的,她将自己视之为改革之臣,自古改革之臣都没什么好下场,她早做好了准备,没有那个决心,她当这个首相就是尸位素餐。
  现在这个场面,祝翾也忍不住感慨,弘徽帝是真善啊,是真的不搞“被奸臣蛊惑”、“清君侧”找白手套的那一套,坦坦荡荡的,把仇恨全往自己身上拉,一把将祝翾这个改革首相护至身后,万一有人不满,打算弑君,弘徽帝也算是“以身入局”了,下一任皇帝想妥协都没有立场了,不然就是违背了孝心,天地不容。
  祝翾心情复杂,走场面劝了一下弘徽帝,弘徽帝表示:“革命是要流血的,流敌人的血自然是比流自己人的血要好。”
  弘徽帝整的动荡也自然影响到了京师,太子被留下监国一开始还挺高兴的,这是锻炼的机会,结果她发现原来这是给亲娘收拾后续烂摊子的工作,年近花甲的皇帝勇敢地在外面惹是生非,风华正茂的太子窝窝囊囊地在京师收拾残局。
  于是太子也上折子劝弘徽帝别太激进,仁善一点,这可戳了弘徽帝的肺管子,她天天操着“时不我待”的心,就是觉得太子不类她,不放心,如今的弘徽帝看凌游照更多是继承人的考量,自然是百般挑剔,女儿可以溺爱,储君却不能溺爱。
  于是太子在弘徽帝这里碰了一鼻子的灰,弘徽帝斥责太子不孝,踩着自己邀贤名,何为仁善,仁善的对象又是谁,这都搞不清楚,就敢上折子在政治上劝君王妥协,什么居心,是不是想造反,简直是岂有此理,辜负她的期望。
  这还是太子第一回公开被皇帝如此申斥,一向被母亲疼爱的太子也有点不知所措,皇帝所言所叙之中最伤她的便是那句“太子不类我”。
  凌游照怔怔坐着,无心处理案前公务,太子不类我,凌游照忽然想起了从前,那年母亲还是太女,祖父还活着,幼年的她在景山遇到刺杀,发了一场很危险的高热,病榻之前,她半梦半醒之间听见她母亲说:“ 东宫可以承担失去皇孙的代价……”
  现在她又收到了“太子不类我”的申斥,母亲她从来对自己就是失望的吗?她这个继承人从来都没有让母亲满意过吗?她当太子的资格只剩下血脉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