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从女儿的房间出来,殷绿轻轻带上门。
  门锁扣合的那一声很轻,轻得像什么都没发生。她站在门口,手还握著门把手,握了一会儿,才鬆开。
  她去了书房。
  书房很大,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的夜景。颱风还没到,但风已经起来了,远处那些高楼顶上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像在发什么信號。她没开大灯,只拧开书桌上的那盏檯灯。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大理石桌面上,照出一小团光。
  殷绿坐下来,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
  不是普通的信纸,是女儿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一盒手工做的信纸,封面上画著她们两个,手拉手站在太阳底下。女儿画得很稚嫩,两个人的脑袋一样大,眼睛一样圆,但殷绿一眼就能认出来,那个扎辫子的是女儿,那个没扎辫子的是她。
  她把信纸铺平,拿起笔。
  笔尖悬在纸上方,悬了很久。
  落不下去。
  她想起很多事。想起女儿第一次叫妈妈,奶声奶气的,叫得她眼眶发热。想起女儿第一次自己吃饭,米饭糊了满脸,还衝她笑。想起女儿第一次考第一名,跑回家把试卷举得高高的,喊“妈妈你看你看”。想起女儿第一次写日记,被她无意中看到,上面写著“我的妈妈平时很严肃,但今天她笑了,妈妈笑起来好看”。
  她闭了闭眼。
  笔落下去。
  亲爱的园园:
  写了这五个字,又停住了。
  她看著那五个字。女儿的小名叫园园。刚出生的时候那么小,那么软,抱在怀里像抱著一团云。她那时候想,这辈子什么都不重要了,就这个孩子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