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浮生暂寄梦中梦(4)
  禪房里昏暗下来,只有几支红烛在角落里静静燃烧,將交缠在一起的人影拉得很长,投在掛著佛偈的墙壁上。
  孟沅还紧紧抓著谢晦的衣襟,哭声已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细细的抽噎和哽咽。
  谢晦不敢动,他就那么抱著她,任由她靠在自己怀里,感受著她温热的呼吸和身体微微的颤抖。
  在她的要求下,他开始缓缓敘说,说她走后的这些年。
  他声音很低,语调是刻意放缓的平淡,像是在说別人的故事。
  他说他给她办了非常隆重的葬礼,諡號是“元仁”。
  他说他把她曾经住过的养心殿偏殿一整个都封存了起来,里面的所有东西都维持著她离开时的样子,每日都有人打扫,不许落一点灰尘。
  他说他学著她生前的样子,开始试著去体谅他人,多做膳食,虽然学得很烂,经常搞得一团糟。
  他说他俩养著的芝麻和汤圆儿都长大了,特別能吃,还总爱挠坏他龙袍上的金线,芝麻现在是个中年豹子,自己都有了孩子。
  他还说他有时候会一个人偷偷溜出宫,跑到他们以前去过的那些小摊上买零嘴吃,但味道总是不对…….
  他挑著那些最无聊、最平淡,甚至有些好笑的事情说,绝口不提那些血淋淋的往事。
  他没说他是如何在无数个夜里抱著她的尸身才能入睡,没说他是如何因为幻觉而逼疯、杀死一个个献上那些酷似她的女子的官吏,更没说他是如何用匕首与烙铁,一遍遍在他身上加深那些有关於她名字的烙印…….
  那些疯狂与绝望,他一个字都没提。
  他只想让她知道,他有在好好地活著。
  只要她觉得他过得还行,是不是就不会那么心疼了,是不是就不会再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