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天地一逆旅(4)
  谢晦像是才注意到他们,懒洋洋地“嗯”了一声,又低头去研究那块被孟沅蹭过的袖子,仿佛那上面沾的不是点心渣,而是什么治国安邦的惊天大秘密。
  这无声的轻慢,比任何斥责都更令人心惊胆战。
  孟献之跪伏在冰凉的金砖上,只觉得后背的冷汗已经浸湿了中衣,他看上去像是一下子苍老了十岁,两鬢染上了风霜,原本挺直的腰杆也塌了下去。
  他们不敢问孟知为何被处死,甚至不敢问尸首如何处置,能否带回家安葬。
  因为他们都清楚地知道,在这位喜怒无常的君王面前,任何问题都可能成为催命符。
  兴师问罪?那是只有在梦里才敢想一想的场景。
  孟沅端坐在谢晦身侧,慢条斯理地用温水净了手。
  她看著跪在下面的父子二人,心中不禁泛起一丝荒诞的感慨。
  曾几何曾,孟家也曾以为,在“元仁皇后”死后,凭著这个酷似元仁皇后的孟知和太子的关係,能再次攀上权力的巔峰。
  谁知棋差一著,如今赌注输光,连牌桌都差点被掀了。
  她又想起初到孟府时,孟知就是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下人衣服,怯生生的,被府中上下所有人苛待无视。
  可就是这样一个被鄙夷和践踏的孩子,在利益的驱使下,最终还是能和曾经漠视她的家族勾结在一起,行此阴毒之事。
  人心,真是最经不起考验的东西。
  权力真是个好东西。能让仇人变成亲人,也能让亲人变成仇人。
  只是不知道她那位名义上的爹,现在在想些什么呢,是不是后悔当初没能在她在世时多从她身上捞一点儿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