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流言
  大兴安岭的五月,夜里透著一股子能钻进骨缝的湿冷。
  乱石岗的院子里,那股子刚燉完野猪肉的油脂香气还没在冷雾里散尽,一种比老林子里的孤狼还要阴冷、还要粘稠的恶意,已经顺著三道沟子的土路,悄无声息地合围了过来。
  在那个信息闭塞、靠著大喇叭和口耳相传过活的八十年代,暴富本身就是一种原罪,而超越常理的力量,则是点燃愚昧与恐惧最好的引信。
  村南头的破草房里,王氏正盘腿坐在冰凉的炕上,那一对三角眼里闪烁著野猫般的毒光。
  自打王大麻子因为诬告赵山河被公社带走劳教,王氏这日子就彻底没了盼头。
  她恨赵山河,恨得牙根发痒;她更恨那个在乱石岗里深居简出、一眼看过去就让人心里发毛的小狼女小白。
  “那赵山河以前就是个抬不起头的穷打柴的,凭啥这大棚里的菜长得比神仙种的还快?
  那小白能单手拖回三百斤的野猪,你们瞅瞅,哪家正经姑娘长那副妖冶样,还有那股子力气?”
  王氏站在大槐树下,对著一群閒汉泼妇吐著唾沫星子,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划过破玻璃:
  “我听老辈人讲过,大兴安岭深处有种狼变的孽障,专门下山迷人,吸人的阳气和財运!你们看赵家这財发得邪乎不?还有,老林子村的小栓子丟了两天了,那野猪刚杀完,小栓子就没了……你们说,那到底是野猪肉,还是……”
  这话没说完,却像是一盆冰水浇进了热油锅里。
  在那个封建余毒尚未肃清的深山老林边,“狼精转世”的流言,比任何科学论证都要跑得快。
  尤其当恐惧与嫉妒结合在一起时,淳朴的村民瞬间就能变成最狂暴的凶徒。
  “砰!砰!砰!”
  半夜两点,乱石岗那道单薄的篱笆门被剧烈地撞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