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南洋的剑与盾
  “我不累。你先去歇著吧,別陪我熬著。”
  林怀舟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目光落在他那布满血丝的双眼上,轻轻嘆了口气:“你骗得了外面的洋人,难道还想骗枕边人吗?这几日你总是假装闭目养神,茶饭不思,两鬢的霜色眼看著又重了几分。身子是自个儿的,便是为了这满盘的棋局,也该且歇一歇,养养神才是。”
  陈九摇了摇头,“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
  荷兰人虽落入局中,却如百足之虫;英国人笑里藏刀,更是步步惊心。我这一闭眼就是婆罗洲的烂泥和苏门答腊的余火,哪里敢歇?”
  “没有坚船利炮,没有绝对的实力压制,就只能玩这些不入流的把戏,夹缝间求存,根基不稳,终究是落了下乘,处处被动。”
  林怀舟闻言,心中一痛。
  她出身官宦世家,虽不曾亲歷沙场,却也深知如履薄冰的分量。
  她走到陈九身后,伸出双手,轻柔地按压著他的太阳穴。
  “我不懂那些外洋的坚船利炮,也不懂商场上的尔虞我诈。但家父生前常言,不愤不启,不悱不发,又云当局者迷。”
  “心弦绷得太紧,反倒容易迷了眼,断了路。不妨说与我听听?哪怕我只能做个听客,你將这胸中块垒一吐为快,將这乱麻一般的局势理上一理,或许这淤塞的思路,便能如那疏浚后的河道一般,豁然开朗了。”
  陈九感受著额角传来的温度,紧绷的神经终於有了一丝鬆动。他反手握住林怀舟的手,在那略显粗糙的掌心摩挲了一下,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是啊……有些事,憋在心里,確实容易钻牛角尖。”
  他站起身,將一直握在手里的笔重重地按在地图上,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怀舟,帮我把那盏灯挑亮一点。”
  林怀舟依言照做。光线瞬间明亮,照亮了那张铺在桌面的,手绘的婆罗洲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