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锋芒与帷幕
  这些標籤像糖衣一样包裹著她的名字,让所有人看到的只是一个童话般的存在——一个在棋盘上展露才华的、被父兄宠爱的、漂亮得不像话的小公主。
  没有人討论她的棋风里那种异常,没有人注意到她五盘棋用了五种完全不同的策略,没有人追问一个十四岁的少女,是如何在第一次公开对弈时就展现出这种仿佛身经百战的从容。
  他们只看到了他们想看到的。
  费拉里教授合上文件夹,望著窗外。奎里纳尔宫的花园里,刻律德菈正坐在喷泉边的石凳上,手杖横放在膝头,望著水面出神。她的白髮在阳光下几乎透明,发尾的蓝色像是从水光中借来的顏色。
  老教授忽然想起七年前,她第一次坐在棋盘前时的样子,那时她的手还太小,握棋子的姿势都有些不稳。
  但她的眼睛,从那时起就是这样——平静,清澈,像是在看一个只有她能看见的、更大的棋盘。
  她已经在那盘棋里了,老教授想,她一直在那盘棋里。
  三月。罗马的春天来得格外早。
  《拉特兰条约》的签署让墨索里尼的声望达到了新的高峰。教廷正式承认了义大利王国,延续半个多世纪的“罗马问题”画上了句號。
  报纸上將首相与红衣主教加斯帕里握手的照片连续刊登了一周,標题用尽了所有讚美之词。
  “和解”“新时代”“领袖的远见”——这些词像雨点一样密集地落在义大利的土地上。
  国王维托里奥·埃马努埃莱三世出席了条约的签署仪式。照片里他站在墨索里尼身旁,身材矮小,背脊微驼,表情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刻律德菈站在奎里纳尔宫二楼的窗前,目送父亲的车队驶向拉特兰宫的方向。手杖握在手中,水晶王棋抵著掌心。
  翁贝托从都灵回来了,二十三岁的王储已经长成了一个清瘦而沉默的青年。他完成了军事学院的学业,正在军中服役,军装穿在他身上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