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八百人的准备
  1934年的春天来得格外迟,三月中旬的罗马还裹在一层灰濛濛的寒气里,台伯河两岸的梧桐迟迟没有抽芽,圣彼得大教堂的穹顶在薄雾中若隱若现,像一枚被谁遗忘在棋盘边缘的白子。
  奎里纳尔宫东翼的窗户上还结著薄霜,侍女们早晨仍要用温水化开窗框。
  刻律德菈坐在书房窗前,手中拿著一份三天前的《法兰克福日报》。报纸的边角已经起了毛边——这不是今早送来的,是她让马尔蒂尼从柏林带回来的原件,未经义大利审查刪改。
  头版標题是《德意志觉醒——国会纵火案周年纪念》,但真正让她关注的,是藏在財经版不起眼角落里的一则短讯:
  克虏伯公司获帝国国防军大额火炮订单,股票应声上涨——自去年希特勒宣布退出国联裁军会议及国联本身以来,德国重整军备的计划便已昭然若揭,而克虏伯的订单只是这条流水线上最新的一环。
  在柏林,在希特勒与奥地利总理多尔夫斯的多次会晤中,纳粹政权正加紧推动將奥地利纳入“大德意志”版图。
  义大利在奥地利的独立问题上仍与德国存在分歧,但墨索里尼手中的筹码,正在一件一件地减少。
  她放下报纸,拿起了第二份。这是今早送来的罗马本地报纸,第三版刊登了一张昨日庆典的照片——翁贝托王储在那不勒斯检阅驻军,军装笔挺,神情肃穆,身后是整齐列队的士兵。
  照片下方配了一小段文字,大意是王储殿下与那不勒斯部队官兵共度復活节,深受官兵爱戴。
  她將两份报纸並排放在一起,左边是柏林在备战,右边是那不勒斯在阅兵。
  两盘棋,同时进行。
  门被轻轻叩响。
  “进。”
  维吉妮婭推门进来,灰绿色眼睛的侍女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便裙,头髮盘得一丝不苟。
  七年了,她走路的节奏和叩门的力度从未改变——每次都是轻轻两下,间隔恰好是心跳一次的时间。太规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