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国王的决定
  现在他知道,那盘棋他只下了一半,而他的女儿,正在替他补齐另一半。
  刻律德菈今天穿的不是晚礼服,不是公主裙,出去见巴多里奥和巴尔博时穿的是便装便鞋。她今天穿的是深蓝色军服式样的便装。那套便服是她今天傍晚回来后才换上的,肩线笔直,领口收紧,没有掛任何勋章。
  这是她从十几年前,就一直在准备著的战场。
  巴多里奥上前一步,他摘下军帽,额前的白髮在灯光下格外刺目。这位陆军总参谋长站在国王面前,一字一顿地说:“陛下,军方已不再服从墨索里尼。今天下午,我已向公主殿下承诺:只要国王同意,军队听王室的。但如果您再拖延,我们可能无法保证街头不会出现失控的衝突。陛下,您对全体官兵负有最后的责任。臣已经让第二步兵营待命,把第九贝萨列里团的弹药车从库里移了出来。再拖下去,军队可能会分裂——那將是比输掉一场战爭更糟糕的事。”
  “陛下。”巴尔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低沉而有力,“黑衫军半数以上支持公主,法西斯元老中也有人反对这场战爭。今天如果有人还想为墨索里尼殉葬,臣的黑衫军会让他们三思。”
  国王抬起头,看向他的独子,翁贝托从父亲站进书房开始就没有移动过半步,此刻他上前一步,將手轻轻按在父亲瘦削的肩头,隔著旧便服感受那一身被几十年歷史重负压弯的骨头。
  他从未在任何一个公开场合这样与父亲这样面对面地站立。
  “父亲。我和您一样不希望有这一天。但这一天已经来了。我的那不勒斯军团,加上梅塞的第九贝萨列里团,拉比努斯的第二步营等,加上所有今晚站在我们身后的人——他们不是士兵,他们是每一个流过汗、喊过痛、饿过肚子、在报纸上看不到自己名字的人。父亲,请您签署退位詔书,然后把这个国家交给刻律。”
  国王闭上眼睛,当他重新睁开眼睛时,他的手不再颤抖了。
  他拿起笔,在退位詔书上写下自己的全名。每一个字母都是端正的,不像一个崩溃的人写的。
  然后他拿起第二支笔,在罢免墨索里尼首相职务的政令上签名。
  书房里安静得只剩壁炉中木炭的轻微爆裂声。
  刻律德菈在桌边站立了那么久,直到父亲的笔最终落回桌面,才將手杖轻轻放在桌上。
  她弯下腰,以一个女儿、而不是即將登基的女王的身份,给了父亲一个拥抱。
  没有声音,只是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