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小镇
  马丁沉默了很久。他身后那些青壮也沉默著,安托万神父急得想说什么,却被阿蒂尔抬手止住。一阵风从北边吹过来,带著河水的腥气和远处田野里芜菁叶子腐烂的甜味。
  “感谢大人的理解。”马丁终於开口,声音低了下去,“请大人进镇吧。”
  安托万抬手把马丁的头按下去,带著略有点諂媚的笑容道:“大人请进。镇子不大,但还能腾出几间屋子,您和这些骑士们可以住在教堂。其他人可以住在镇子的穀仓里,粮食已经被我们搬走了,但还留著很多乾草,很適合休息。”
  直到说完他才鬆开了手,马丁脸有点泛白,但是一句话也没说,只是转过身做了个手势。哨棚上那个十字弩手犹豫了一下,把弩收了起来。门口的青壮们让开道路,开始搬那些牛车和柴垛。一个半大小子从人堆里钻出来,怯生生地朝阿蒂尔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转身往镇里跑,靴子踩在石板路上啪嗒啪嗒响。
  阿蒂尔返身上马,部队也跟在他身后,安托万和马丁在前面为他带路,罗兰则跟著那小子带著部队往穀仓去。
  不过当阿蒂尔看到那钟楼时,还是有点惊讶。即使是在这样的大镇,这座教堂也实在有些超標:大门有两人高,石墙砌得齐整,二层有一扇彩玻璃窗,画著圣母领报,这在乡下算是奢侈了。钟楼足足五层高,赶上不少主教区的大教堂。
  马丁没有跟著进去,安托万推开大门介绍道:“我这有拉弗莱什唯一的教堂和唯一的桥,南北两岸的人都从这过。过桥的人多了,主教特批建了这座钟楼,整个图尔教省里面也算第二高的。”
  阿蒂尔奇怪地问道:“唯一的桥?我看地图上,东边一点还有座石桥吧,我本以为镇子在那。”
  安托万嘆了口气:“大人,我年轻那会儿,刚当上这里的司鐸,这镇子不仅有石桥,还有城堡!几个骑士老爷守在河心岛上。但是前些年就被英国人拆得只剩下个塔,石桥也毁了,已经没人走那了。现在这木桥,是教会出钱新修的。”
  阿蒂尔点点头:“那你这里倒是个完美的备用指挥所,钟楼上可以直接看到北岸。”
  安托万神父的脸和吃了一把苦苣一样,半天才挤出一句:“只要能战胜英国人,隨大人取用,主会原谅我的。”
  阿蒂尔的亲隨们已经在教堂院子里面找好了住处,正在卸马鞍,侍从们忙著从那几辆马车里面搬行李。他看了眼,没进院子,直接转上了钟楼,整个镇子在他脚下铺开。
  河中果然有个河心岛,上面剩下个孤零零的塔楼,和半截的石桥,明显是被炮轰的。而那座木桥在西边插在镇子中间,旁边密密麻麻的堆满了房子。北岸似乎曾经也很繁华,但是现在只剩下农田——毕竟英国人光顾过这里不止一次。
  转眼望向镇內,那些苏格兰人没跟著去穀仓,全跑去了河边和葡萄园旁边,最快的已经脱了靴子下水。儘管有几个民兵不停的阻拦他们,但是不少人在藤架下面探头探脑,像是想找酒窖。
  布尔日带来的步兵是最麻烦的,他们对几间穀仓都要挑挑拣拣,嫌这间漏风、嫌那间太小,还有个披甲士在一户人家的鸡窝里翻出几只没来得及带走的母鸡,正和几个民兵爭执。民兵们举著草叉,嗓门大的这里都能听清,但到底是没人敢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