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声惊雪
  红手绢在陈根生指尖展开,像一朵花在雪夜里绽放。
  他手指一抖,手绢就转了起来——不是赵三炮那种胡抡乱甩,是有板有眼的正宗转法。慢起如轮,一圈一圈稳稳噹噹;快转如风,红绸子翻出波浪似的纹路;急停如钉,手绢稳稳停在指尖,纹丝不动;再起时翻花如浪,上下翻飞,看得人眼花繚乱。
  台下有人不由自主地张大了嘴。
  “这手绢转的……绝了!”
  “王满堂的真传啊这是!”
  赵三炮的脸色开始变了。他干了大半辈子草台班子,虽然唱的东西不正宗,可眼力见儿还是有的。这年轻人手上有功夫,而且是硬功夫,没有十年八年下不来。那手绢在指尖像是长了眼睛,该快的时候快,该慢的时候慢,力道、角度、节奏,没有一处不精准。
  可他还在等,等陈根生开口。
  手绢玩得再好,只是个耍把式的。二人转的精髓在唱,在说,在唱腔里的那股味儿。要是嗓子不行,前面耍得再花哨也是个空架子。
  陈根生手绢一收,脚下站定,深吸一口气。
  碾盘场子上安静得能听见雪花落地的声音。
  他张嘴了。
  “刘金定我勒住马,细看敌人……”
  这一嗓子出来,碾盘场子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正宗二人转《包公断后》里的段子,“武嗨嗨”板式,高亢激越,气贯长虹。陈根生的嗓子亮堂得跟铜钟似的,穿透风雪,在空旷的碾盘场子上迴荡,震得人耳朵嗡嗡响。可它不是那种乾巴巴的喊,是带著味儿、带著腔、带著情绪的唱。每一个字都咬得瓷实,每一个音都送得远,高音上去的时候不劈不炸,低音下来的时候不虚不飘。
  靠山屯的老人们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