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有没有留尾巴
李默没出声,右手插进裤兜,再次掏出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样东西。
一扬手。
那块灰蓝色布块在半空中划了道抛物线,直奔张雅面门。
张雅没动。
她身后的王若男往前迈了半步,戴着半截皮手套的手一探,将那块脏布死死抓在掌心。把布料凑到鼻子底下,刚吸了一口冷气,一张万年冰山脸瞬间沉了下来。
“煤油。”王若男嗓音冷得像井水,“很纯的煤油。”
她两根手指拈住布料边缘,用力扯了扯。布料虽然被火烤过又被水泡过,纹理依旧紧密,硬挺得很。
“小雅,看这斜纹的密度。”王若男把布料递到张雅眼皮底下,“城里机械厂特供的厚劳动布,车间里防铁屑火星子用的。一般的庄稼汉根本见不着这料子。”
这年头,纵火烧毁生产资料、烧老百姓的牲口,那是顶了天的大案子。
张雅瞥了一眼那块布,又转头看向还在地上干嚎的李利。她抬起穿着大头皮鞋的脚,照着李利的屁股就是一脚。
“哎呦卧槽——”
李利像是装了弹簧,从地上直接蹦了起来,捂着屁股直搓。两手黑灰这下全抹在裤裆上了。
“别他妈号了!”张雅吼了一嗓子,“靠山屯谁穿这种衣服?李默,你小子大清早跑来这儿,心里肯定有谱。报名字!”
“孙耀。”他冷笑一声,“你们那好屯长,孙大福的宝贝儿子。”
旁边正准备去锅炉房打热水的几个老公安停下脚步。
“那个在机械厂上班的孙耀?”一个老干警把暖水瓶往地上一墩,牙齿咬得咯咯响,“这胆子肥得流油啊!”
李利一听有人搭腔,来劲了。他顾不上屁股疼,往前蹿了两步,两只糊满黑灰的手在半空中一阵瞎比划。
“几位同志啊,你们是没看见!那火苗子,蹭蹭的,得有这楼那么高!”李利指着公安局的两层小白楼,唾沫星子乱飞,“我大娘腿都软了,一屁股砸进烂泥坑里,半天爬不起来!我家那头大黑驴,还有几匹好马,毛都快烤糊了!再晚去半步,全成烤肉了,我看这帮孙子就是奔着绝户去的!”
他一边说,一边抬起袖子在脸上胡乱一抹。
那张脸更没法看了。
张雅没搭理李利这番添油加醋的表演。她一把从王若男手里捏过那块劳动布,直接塞进兜里,转身往大院里走。
“反了天了还!”
她边走边扯着嗓子喊,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火星子。
“若男!叫人!把老赵他们几个全喊上,带上黑虎!现在就去靠山屯!老娘今天倒要看看,这孙家门槛到底有多高,能长出三头六臂来!”
王若男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后院警犬中队跑。
李默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冻僵的肩膀,关节发出几声轻微的脆响。他看着张雅风风火火的背影,搓了搓冰凉的鼻尖。
视线切回靠山屯。
孙家大院的堂屋里,光线还昏暗着。
孙大福两只手背在身后,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在屋里来回转圈。
他心跳得像打鼓。
脑子里全是李默在院门口看他的那个眼神。那眼神不像是看活人,倒像是屠户看案板上的死猪。
还有拍在孙耀肩膀上的那两下。
孙大福觉得那两巴掌不是拍在他儿子身上,是直接扇在了他这个屯长的老脸上。
李默那小瘪犊子,邪门得很。
后脊梁骨一层接一层地往外冒白毛汗,把里衣都湿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背上,难受得要命。
他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味。猛地停住脚,转身冲向里屋。
门没闩。他一脚把木门踹开。
“砰!”
门板砸在土墙上,落下簌簌的白灰。
热烘烘的炕头上,孙耀正蒙着大花被子,打着响亮的呼噜。昨晚折腾了半宿,这会儿睡得正死。
孙大福两步跨过去,一把薅住被角,使出吃奶的劲往后一掀。
冷风倒灌进被窝。
“啊——!冻死我了!”孙耀像只大肉虫子一样缩成一团,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爹,你干啥啊,天都没亮……”
“干啥?老子今天打死你个小畜生!”
孙大福眼珠子瞪得跟牛铃铛似的,一把揪住孙耀的衣领,硬生生把他从炕席上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