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有没有留尾巴
“你说实话!昨晚你去李家放火,到底留没留尾巴!”
孙耀被这一嗓子吼得彻底醒了。他看着他爹那张因为恐惧和愤怒扭曲的老脸,咽了口唾沫。
“没……没留啊。我都照你说的办的……”
“放屁!”
“没留尾巴,李默那小子今天早上怎么冲你笑?走的时候怎么单单拍你的肩膀?你是不是掉什么东西在那儿了!”
孙耀眼神躲闪,结巴起来:“真、真没有!就是……就是倒煤油的时候,害怕,手一哆嗦,洒了点在……在裤腿上。然后……”
“然后什么!快说!”
“然后翻他家院墙往回跑的时候,脚底下一滑,摔了一跤,裤腿在墙头上挂了一下。”孙耀越说声音越小,脑袋快缩进脖子里了,“就……就挂破了一小块。”
“一小块?”孙大福脑子“嗡”的一声。
他四下乱看,视线锁定在炕沿上那把扫炕用的笤帚疙瘩上。高粱穗早秃了,就剩个光秃秃的硬木把子。
他一把抄起笤帚疙瘩,照着孙耀的大腿就抽了下去。
“啪!”
“哎呦!爹!你真打啊!”孙耀杀猪般叫了起来,在炕上连滚带爬地躲闪。
“我打死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畜生!”孙大福气疯了,手里的笤帚劈头盖脸地落下,抽在肉上的声音在屋里回荡。“让你去点个火,你他娘的还能把衣服挂墙上!你把命都挂墙上了知不知道!”
一通乱抽,孙大福自己也累得直喘粗气。他扔了笤帚,指着孙耀的鼻子厉声大吼。
“脱!赶紧把沾着煤油的裤子给我脱下来!”
孙耀捂着挨打的胳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满脸委屈:“爹,这新发的工装裤,老贵了……”
“贵你娘个腿!命重要还是裤子重要!”孙大福上去又是一脚,踹在孙耀的腰眼上。
孙耀不敢再磨叽,手忙脚乱地把那条破了洞的灰蓝色厚劳动布裤子扒了下来。
孙大福一把抢过裤子。刚拿到手里,那股子没散尽的煤油味就直冲鼻腔。再翻过来看左边裤腿,膝盖往下一点的地方,豁了一个巴掌大的口子。
完蛋了。
全对上了。李默那两下,就是在敲打他们。
孙大福觉得两条腿直发软。现在哪是教训儿子的时候?得赶紧销毁物证!只要这要命的玩意儿成了灰,李默就是说破大天,他这个屯长也能一口咬死是污蔑。
他亲自拎着那条破裤子,快步走出里屋,来到外屋地的灶台前。
灶膛里还有昨晚烧剩下的草木灰,还带着点余温。孙大福抓起旁边篓子里的一大把干稻草,揉成一团,塞进灶膛。
把工装裤卷吧卷吧,直接压在稻草上。
伸手去摸灶台上的火柴盒。
“刺啦。”
一根火柴在火柴盒侧面划过,橘黄色的豆大火苗跳跃起来。硫磺的呛鼻气味在空气中散开。
孙大福蹲在灶坑前,盯着那点火苗。只要烧了,就死无对证。火苗一点点往下凑,眼看着就要燎到干枯的稻草尖。
“滴——滴滴——!”
一阵极其尖锐、蛮横的喇叭声,毫无预兆地炸开。
紧接着,汽车轮胎碾压冰雪路面的狂暴轰鸣声,像是一头狂奔的野牛,在寂静的村落里炸响。
震耳欲聋。
孙大福的手猛地一哆嗦。
烧到半截的火柴棍从指尖滑落。不偏不倚,正好掉在他那双黑布棉鞋的鞋面上。火星子遇着布料,瞬间烫出一个小黑洞。
“哎呦!”
他疼得一抽脚,赶紧把鞋面在地上蹭灭。火柴彻底熄了。
外头的轰鸣声已经逼到了门外。
“爹……啥声啊……”孙耀穿着条单裤衩从里屋探出头,牙齿冻得咯咯直打架。
孙大福没理他。他连滚带爬地扑到窗户前。抬起颤抖的手,在玻璃上胡乱抹出一片清晰的地方,把眼睛贴紧窗户缝往外一瞥。
一辆绿色的吉普车卷着漫天泥雪。
一个急刹车。
吉普车稳稳停在了他家院子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