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攻守易位，给高通的“见面礼”
孙明远坐在电脑前，鼠标光标停在发送键上。
他把邮件正文又过了一遍。没有冗长的法律套话，没有冠冕堂皇的抗议。只有干干净净的一行字。
“鉴于贵方缺乏谈判诚意，附录中四十七项cdma核心专利授权到期后，我司将不再续签。”
附件大小两百kb。一份简单的pdf文档。
他按下鼠标左键。
发送成功。
端起桌上的浓茶喝了一大口，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过去几个月被高通法务按在桌上施压的憋屈，全在这封邮件里了。
……
美国，圣迭戈。高通总部大楼。
亚太区法务总监理查德·沃克端着一杯美式咖啡走回工位。电脑屏幕亮着，右下角弹出新邮件提示。发件人是指南针科技法务部。
三十天期限快到了，中国人终于扛不住了。
他点开邮件。
预想中的妥协条款或者请求宽限的字眼没有出现。只有那句极其简短的声明。
“不再续签？”沃克念出声，摇了摇头，全当对方在虚张声势。
鼠标双击点开附件。pdf文档展开，满屏的专利编号映入眼帘。
第一行：usp-7459102，宽带码分多址信道分配机制。
第二行：usp-7510293，cdma网络基站越区切换算法。
沃克的目光停住了。咖啡杯悬在半空。
这些编号他太熟了。高通的cdma底层架构里，有一部分无法替代的专利是从贝尔实验室交叉授权过来的。没有这些专利，高通现有的3g芯片甚至无法合法出厂，更别提去向全球手机厂商收高昂的专利费。
他把杯子重重放在桌上，双手敲击键盘，快速登入美国专利商标局（uspto）的官方数据库。输入第一个专利号，回车。
页面刷新。
权利人：compass tech (via lucent holdings)。
沃克喉结上下滚动。他退回搜索框，输入第二个专利号，按下回车。
权利人：compass tech。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清一色的指南针科技。
办公室的冷气开得很足，沃克的汗水却渗出了额头，顺着脸颊滴在真丝领带上。后背的布料黏在皮肤上，让人发慌。他一把抓起座机听筒，按下一串内部号码。手指抖得按错了两次。
“接ceo办公室。”沃克的声音发飘，拔高了半个调，“立刻！”
深夜十一点。高通总部顶层会议室。
白炽灯照在宽大的会议桌上。几份刚打印出来的专利清单散落在桌面各处。
ceo保罗·雅各布斯站在桌边，手里捏着一只骨瓷咖啡杯。他死死盯着投影幕布上的uspto检索结果。
这是高通上市以来，第一次被人拿着属于自己的子弹，当面顶在了脑门上。
“四十七项底层核心专利。”雅各布斯声音压得很低，隐隐带着风暴，“朗讯把这些东西卖给中国人的时候，法务部的人在干什么？全瞎了吗！”
会议室里坐着五名高管，没一个人敢接话。
“我们的授权期限到什么时候？”雅各布斯转头盯住沃克。
“今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沃克咽了口唾沫。
“还有不到两个月！”
砰！
雅各布斯猛地扬起手，骨瓷杯狠狠砸在墙上。碎瓷片崩得满地都是，褐色液体顺着白墙往下流，直接溅满了桌面上的当月财务报表。
“一旦授权到期，指南针可以向法院申请禁售令！我们卖出去的授权协议全变成废纸，自己的芯片全得停产！”雅各布斯拍着桌子咆哮，“立刻去查！我不相信贝尔实验室移交资产的时候，会把这四十七项底层逻辑直接打包给一家中国企业！朗讯自己就不要命了？”
沃克连连擦汗。“保罗先生，核查过了……这批专利的授权历史非常复杂。最早是at&t剥离时的遗留物，经过两次权利让渡才沉淀在朗讯的交叉授权池里。每一次转手都有模糊地带可以钻。”
首席财务官推了一下眼镜。“保罗，这还不是最糟的。华尔街那边有人拿到了消息。”
话音刚落，会议室墙上的彭博终端屏幕疯狂闪烁。
资本市场最看重预期。高通最赚钱的业务就是cdma专利授权，现在这栋印钞大楼的地基被人挖走了一块。
纳斯达克刚刚开盘。高通（qcom）的股价曲线在开盘的瞬间，直接拉出一条垂直向下的红线。跌幅百分之四。百分之五。百分之六。
分时线直接跳水，毫无抵抗之力。仅仅十分钟，市值蒸发近四十亿美元。
雅各布斯双手撑在桌面上，骨节泛白。
“让商务部介入。以国家安全名义，审查这批专利的转移合法性。”
“cfius一个月前就批了。”沃克低着头，“指南针走完了所有审查程序。”
雅各布斯闭上眼睛，强行压下把电脑砸出窗外的冲动。作为带领高通在3g时代呼风唤雨的掌舵人，他的直觉极其敏锐。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
“切断这种威慑，马上出对策。”
十分钟后。理查德·沃克在白板上画出几条针对性的法律路径。
“重点是第一条，质疑资产交割的具体边界；以及第三条，主张该专利属于影响通信基础设施安全的隐形资产，移交不具备完全法律效力。”
雅各布斯拿起红笔，在白板上圈出这两条。
“就这两条，够用了。”他扔下笔，“马上联系全美顶级知识产权律所。我要他们在特拉华州提起专利确权诉讼！”
雅各布斯根本没指望官司能赢。指南针花上百亿美金买下的东西，法理上挑不出大毛病。他的目标极其明确——只要把水搅浑，把权属打回争议状态，高通就能申请临时禁令维持现有的授权运转。
他转过头，看向亚太区总裁王翔。
“另外，指南针的底气来自他们在中国的手机联盟。把那个联盟拆了。给中国的那些手机厂商打电话。只要退出闪点阵营，高通给他们最优惠的费率。”
安排完毕，雅各布斯指着沃克。“沃克，你亲自带队去一趟深圳，把起诉书摔到指南针的会议桌上。”
消息扩散后的第二个交易日，《华尔街日报》将头条给了这家圣迭戈的巨头。高通当天收盘暴跌百分之七点三。美联社的通讯稿标题更是直接扒了高通的底裤：“高通遭遇最强劲专利反制，核心cdma资产归属存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