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西山探路
凌晨三点半,龙门大厦门口集合了一百个人。
五大家族的人各穿各的衣服,黑的灰的蓝的,站成五堆,谁也不搭理谁。谭家的二十三个人站在最边上,谭青山亲自带队,左手提着一把刀,虎口上的纱布在晨风里飘,缠了那么多天,已经发黄了。
叶向北站在叶家队伍前面,腰挺得很直,眼神跟叶辰完全不一样——不飘,沉,像他爷爷年轻时候。苏定邦戴着眼镜,像个教书先生,但手上有枪茧,虎口磨得发亮。
王铁柱人如其名,又高又壮,像一堵墙,站在那里不说话就让人腿软。阿良站在谢家队伍最前面,闭着眼,像在假寐,但手里攥着的刀在月光下泛着青光。
夏凡从大厦里走出来,穿着一件黑色夹克,腰间别着那把短刀。韩君瑶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个帆布袋子,装着干粮和水,还有一卷纱布和一瓶碘伏。
“所有人,检查装备。刀、弩、对讲机、手电筒。少一样,现在说。”
没人说话。每个人都在低头检查自己的家伙。刀磨过了,弩弦上了,对讲机试过了,手电筒电池换了新的。夏凡扫了一眼。
“上车。”
一百个人,分乘二十辆车,往城西开。车队在夜色中穿行,车灯像一串流动的星星,在山路上蜿蜒。韩君瑶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黑黢黢的山影。“你紧张吗?”夏凡握着方向盘,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不紧张。就是觉得,该了结了。拖了这么久,师父等不及了。”
车开了两个小时,没路了。山路的尽头是一片乱石滩,车轮陷进去打滑。所有人下车,步行进山。山路崎岖,碎石遍地,两边的灌木一人多高,刮得衣服沙沙响,像无数只手在拉扯。夏凡走在最前面,金凤翎跟在他旁边,手里端着弩,弩箭已经上弦。夏无忧走在第三,手里攥着那包银针,针包被手心捂得温热。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前面出现一片松林。松树很密,遮天蔽日,月光透不进来,地上铺着厚厚的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声音,像走在棉花上。金凤翎忽然停下,抬手示意所有人停步。她的耳朵动了动。
“你们听。”
所有人都停下。林子里很静,没有鸟叫,没有虫鸣,只有风吹过松针的沙沙声,像有人叹气。然后,一声怪响从林子深处传来——像是呻吟,又像是哭泣,忽远忽近,像有人在地底下叫,又像风吹过空洞的声音。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谭青山的脸白了,手里的刀攥得更紧。“这是什么声音?我以前打猎从没听过这种声。”
夏无忧侧耳听了一会儿,眉头皱起来。“不像人。也不像野兽。像风吹过地洞的声音,但又有节奏,像呼吸。”
夏凡说。“走。去看看。”
他往里走。金凤翎跟在他旁边,夏无忧跟在后面,其他人鱼贯而入,脚步声被松针吞没,一百个人像鬼魂一样无声地移动。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前面出现一座古墓。墓碑倒了,半截埋在土里,上面的字迹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只隐约可见“清”字和“之墓”。墓道口黑漆漆的,像一张张开的嘴,里面透出一股阴冷的潮气。里面传来若有若无的怪声,像呼吸,又像低语,比在外面听得更清楚了——呜咽声、叹息声,还有像指甲刮石壁的声音。
夏无忧蹲在墓道口,把手伸进去感受了一下气流,然后听了很久。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老祖可能就在里面。气流是从里往外走的,说明里面有空间,而且不是死路。声音也是从深处传来的。”
夏凡看着那个黑漆漆的洞口。“你确定?”
夏无忧说。“不确定。但声音是从里面传出来的。除了老祖,谁会在这种地方?大半夜的,谁会住墓里?”
金凤翎端着弩,对准洞口,弩箭的箭头在月光下闪着寒光。“要不要进去?”
夏凡说。“进。来都来了。不进去看看,回去睡不着。”
他打开手电筒,走进墓道。金凤翎跟在他后面,夏无忧跟在金凤翎后面。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切出一条路,照在湿漉漉的石壁上,青苔泛着绿光。墓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墙壁上湿漉漉的,长满了青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腐臭味,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腥气。头顶有水滴下来,滴在脖子上,冰凉。
走了大概五十米,前面出现一道石门。门半开着,里面透出昏黄的光。夏凡推开门,走进去。
里面是一个石室,不大,只有十几平米。
石室中间点着一盏油灯,灯光昏黄,灯芯滋滋响。石壁上刻满了奇怪的符号,像字又像画,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地上铺着稻草,稻草已经发黑,散发着霉味。角落里堆着几个瓦罐,还有一个破碗。但没有人。
石室深处还有一扇小门,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向哪里。怪声从那里传来,更清晰了,像有人在呻吟,又像有人在哭泣,断断续续,时有时无。金凤翎的弩箭对准了小门,手指搭在扳机上。
夏凡走到小门前,往里照了照。是一条通道,更深,更窄,手电筒的光照不到尽头。
“追。”他说。
他走进通道。金凤翎跟进去。夏无忧也跟进去。通道越来越窄,两边的石壁几乎擦着肩膀,头顶越来越低,弯腰才能通过。走了大概两百米,前面出现亮光,比油灯更亮。通道突然变宽,前面出现一个更大的石室。
石室中间有一个石台,石台上躺着一个人。白袍,白发,瘦得像一把干柴,脸像骷髅蒙了一层皮。老祖。他闭着眼睛,呼吸很弱,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嘴角还有干涸的黑血。旁边站着两个黑衣人,手里拿着刀。他们看见夏凡,脸色变了,像见了鬼。
夏凡走进去。黑衣人冲上来,他抬手,一掌一个,拍飞了。两个人都没落地就断了气,撞在石壁上,滑下来。
老祖睁开眼,浑浊的眼睛看着夏凡。他笑了,嘴角扯了一下,露出黑色的牙龈。
“你来了。比我想的快。”
夏凡站在他面前。“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