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婚礼前夜

“我从来不怕你会反悔。我就怕明天下雨。”

“不会下。”

“你怎么知道。”

“看过天气预报。”

楚安禾笑了。她把头靠在他肩上，头发被海风吹散了，几缕扫在他脸上。他没有躲，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下巴蹭着她的发顶。她用的洗发水是那种很淡的洋甘菊味，混着海风的咸味，闻起来像夏天的傍晚。

“紧张吗。”他问。

“有一点。”楚安禾说，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是一点，是挺多的。”

“紧张什么。”

“不知道。就是觉得明天很重要。不是那种重要——你懂不懂。”

“懂。”

楚安禾把手里的凉鞋扔在沙滩上，两只手都抱住他的胳膊。她的手指碰到他无名指上的戒指，凉的，硬硬的，她用手指转了一下他的戒圈，又摸了摸自己手上那个。两枚戒指挨在一起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脆响，被海浪声盖掉了大半。

“其实我不是怕下雨。”她过了一会儿才说，“我是怕明天出什么岔子。这几天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江叙白低头看她。

“侧门那些烟头的事。”

“嗯。还有那辆灰车。”她顿了顿，“周明远跟我说了。”

江叙白沉默了一会儿。

“我让老赵这几天多盯着。小周晚上也在。明天来的都是自己人，教堂那边也提前跟保安公司打过招呼了。”他的声音不高，每个字都落得很稳，“不管有没有人来捣乱，我们结我们的婚。谁也拦不了。兵来将挡。”

楚安禾在他胳膊上靠了一会儿。然后她直起身，把头发拢到耳后，深吸了一口海风。

“好。不想了。”

“信我。”

“我一直信你。”楚安禾说，把他的手拉到她手心里，两只手包着，“一直都知道。从阁楼里那天就知道。”

江叙白没接话。他把她的手翻过来，让她手心贴着他的手心。两个人的戒指碰在一起，在暮色里闪着一点微弱的光。

他们往回走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海滩上只剩他们两个人和远处教堂里亮起的一排暖黄小灯。楚安禾把凉鞋穿上，踩在碎石路上不再硌脚，但她还是挽着他的胳膊。走到教堂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大海。什么都看不见了，只剩海浪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呼吸。

她转回头，挽紧了他的胳膊，走进了灯光明亮的教堂。

而不远处，公路边的树影底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灯全熄，引擎没关。刀疤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举着一个小小的望远镜。

他看得清清楚楚。男的，女的，手牵手在沙滩上散步。女的把头靠在男的身上，男的偏头蹭她的头发。两个人站了很久，后来手牵着手走回去了。

他放下望远镜，拿起放在副驾驶座位上的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的车厢里亮起来，映着他的脸。他打开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打了几个字。

“目标确认，明天按计划行动。”

发完他把手机关了，重新放回副驾驶座上。刀疤靠在椅背上，透过挡风玻璃看着远处教堂门口那些暖黄色的小灯。他把车窗摇下来一点，夜风灌进来，带着海水淡淡的腥咸。两个人都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这样最好。他掐灭烟头，把座椅往后调了一点，闭上眼睛。

同一时刻，在几百公里外的那所监狱里，熄灯铃已经响过了。监室里的灯灭了，走廊里只剩下安全出口指示灯绿幽幽地亮着。一个管教从外面把犯人的手机收了上来，翻了翻记录，锁进保管柜里。温知许侧躺在铺板上，脸冲着墙壁，闭着眼睛，嘴角挂着一丝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