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刀疤的供词

刀疤被警方控制的第三天，开口了。

他的腿在车祸中骨折，做了手术，膝盖以下打了钢钉，被铐在病床上。那间病房在骨科住院部最里面，门口二十四小时有警察轮班看守。前两天他一句话不说，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护士来换药他就让换，警察问话他就看着天花板。第三天早上，他忽然说要见办案的那个警察。

警察来了，带着记录本。刀疤靠在床头，右腿吊在牵引架上，脸上那道疤被额头的伤口连成了一条线，看着比之前更狰狞。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很沙哑。

“给我根烟。”

警察看了他一眼，从兜里掏出烟盒，抽了一根递过去，又打着火机。刀疤凑过去点着了，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他看着自己吊在架子上的腿。

“我这条腿是不是废了。”

“医生说以后走路会瘸。”

刀疤叼着烟，没说话。他抽了好几口，然后把烟头按灭在床头柜上的纸杯里。

“是温知许让我来的。”

警察把记录本翻开，开始记。刀疤说得很慢，有时候一句话要想半天。他不是在编——是在回忆。那些细节不需要编，它们就刻在他脑子里。他说温知许在监狱里通过一个叫苟哥的人给他带话。苟哥是监区维修组的人，和温知许一个车间，能搞到手机。话是分几次带出来的，每次只有一两句。第一次是地址——风刃工作室的地址，让他去踩点。第二次是目标——江叙白，风刃的老板。第三次是时间——婚礼那天。第四次只有一句话——“我要让他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变成最难忘的。”

刀疤说，他欠温知许一个人情。好几年前他赌钱输了，借了高利贷还不上，被三个人堵在麻将馆后巷。领头那个踩着他的手指说要不还钱就一根一根剁。温知许刚好路过，替他垫了二十万。那时候温知许还在锐途当副总，出手大方，二十万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对刀疤来说就是一只手。

“他替我保了一只手，我替他还一条命。两清。”

刀疤把烟头弹进纸杯里。

“车是租的，车牌换了假的。匕首是从二手车行工具箱里拿的。计划是等婚车过来，把车横在路中间，趁乱上去划他一刀。不用捅——划一刀就行。让他穿着西装躺在地上，让他旁边那个女的尖叫，让他的好日子记住这一天。”

他的语气一直很平，说到最后甚至带了一点嘲讽的笑意。

“结果没想到，路中间先出来一个坐轮椅的。”

警察把笔停下来。

“那个坐轮椅的，你知道是谁吗。”

刀疤摇了摇头。

“不认识。后来听你们说才知道。她不要命了。我开车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种人。”他顿了顿，把脸转向窗外，“她挡在路中间的时候眼睛里没有一点害怕。我就知道今天这事成不了。”

警察把口供整理好，让他签了字。刀疤歪歪扭扭地写了自己的名字，把笔往床单上一扔，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当天下午，警方提审了温知许。

温知许被带到审讯室的时候，还穿着监狱的灰色囚服。他瘦了很多，颧骨高耸，眼窝凹进去，但走路的姿态还是和以前一样——背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抬着，像是在走锐途的走廊而不是监狱的走廊。他坐到审讯椅上，手铐被固定在桌面上，发出哐当一声。

警察把刀疤的口供复印件放在桌上。

“刀疤交代了。说是你指使的。”

温知许低头看了一眼那份口供。他的嘴角动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

“不认识。”

“他说你通过苟国华——就是你们车间的苟哥——往外带话。分四次。第一次是地址，第二次是目标，第三次是时间，第四次是那句‘最开心的日子变成最难忘的’。苟国华我们也提审了，他交代了。这是他的口供。”

警察把第二份口供也放在桌上。温知许看着那两沓纸，沉默了片刻。

“你们有证据吗。口供不算。”

“口供只是证据的一部分。”警察把另一份文件翻开，“这是监狱通讯记录。你在三个月内通过苟国华的手机往外拨了七次电话，其中四次打给同一个号码——刀疤的号码。通话时长分别是三分钟、两分钟、四分钟、一分钟。和刀疤交代的四次带话时间完全吻合。这是通话清单，这是基站定位。你还有什么要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