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刀疤的供词

温知许没说话。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停下来。他看了看那扇关着的铁门，又看了看对面端坐的两个警察。

“我要见律师。”

“你可以见。但律师来之前，我再问你一个问题。”警察把笔放下，“那个坐轮椅的女人，你认识吗。”

温知许的眼角跳了一下。幅度很小，但警察看到了。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审讯室里的日光灯嗡嗡地响，照得他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他开始翻来覆去地抠自己拇指上的倒刺，就像当年在锐途会议室里被江叙白当众戳穿技术问题时一样。

最后的结果没有悬念。通讯记录、刀疤的口供、苟国华的供词、租车行的租车单、现场提取的物证——匕首、假车牌、方向盘上包着的毛巾，每一样的指向都清清楚楚。检方很快批捕，追加的罪名是“指使他人故意伤害”。后来法院审理后认定罪名成立，判处加刑五年，合并之前的刑期，等他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五十岁了。

消息传到周明远那里的时候，他正在店里换一辆面包车的机油。他把扳手往工具箱里一扔，拿抹布擦了擦手，开车去了风刃。

江叙白在车间里调一辆车。他已经把西装换掉了，穿着灰色工装，袖子卷到小臂，正趴在发动机舱上调一个参数。周明远站在车间门口，等他把那个参数调完。

江叙白直起腰，手里拿着扳手。

“什么事。”

“刀疤招了。”周明远说，“温知许指使的。加刑五年。”

江叙白把扳手放在工具台上。他用抹布擦了擦手上的机油，一根一根手指擦过去，擦得很慢。然后他把抹布叠好放在扳手旁边。

“知道了。”

周明远看着他。

“你不说点什么。”

“说什么。”

“温知许这回彻底完了。加起来十几年，等他出来人都快五十了。你不觉得解气吗。”

江叙白沉默了一会儿。

“没什么好解气的。他不值得。”

周明远靠在工具台旁边，看着他。江叙白重新拿起扳手，弯腰继续调刚才那个参数。他转了两下螺丝，力度很轻，像是在调一枚很精密的表。周明远知道他不是在调车。他是在把自己从刚才那个消息里摘出来——用手里这点机械的活计，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挤出去。

“苏清颜怎么样。”周明远问。

“还在医院。楚安禾昨天去了。”

“你去了吗。”

江叙白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没进去。”

周明远没再追问。他拍了拍工作台上的工具箱，转身往外走。

江叙白一个人站在车间里。他把扳手放下来，靠在工具台边，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块旧招牌。风刃两个字，他自己用毛笔写的。旁边是师父的照片，黑白的那张，师父穿着老式工作服，站在锐途的第一间车间门口，笑得很憨厚。工具包放在照片旁边，皮面上的光泽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暗棕色。

他想起躺在病床上的苏清颜，额头上的肿包还没消完，左胳膊缠着纱布，手指上贴着胶布。她醒过来第一句话就问江叙白呢他没事吧。他想起很久以前，锐途年会上她端着酒杯当众给他鞠躬，全场鸦雀无声。他当时揽着楚安禾从她身边走过去，连余光都没给她。他也想起今天助理问他，要不要留个话。他说不用。她会懂的。

他靠在工具台边，看着师父的照片，看了很久。

车间外面，夕阳已经沉下去了。天边最后一道光从卷帘门下的缝隙里照进来，细细长长的一条，落在水泥地面上。他想，这场恩怨，终于画上了句号。他们之间，只剩下一笔转账和一串在病房门口没有推开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