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念恩问起
“开车要大半天。”
念恩沉默了一下。她把熊的下巴搁在自己头顶上,闷闷地想了一会儿。然后她仰起头,看着江叙白。
“我们可以去看她吗。”
厨房里的水龙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关了。
客厅里很安静。挂钟的秒针一下一下地走,窗外的河水声隐隐约约。
江叙白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着念恩的眼睛。四岁的眼睛里干干净净的,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单纯的好奇。她想看看那个好人长什么样,想看看站不起来的人是怎么坐在轮椅上的。孩子对世界的理解就是这样简单——好人就应该被记住,记住就应该去看看。
但她问的问题恰好是最难回答的那一种。
“不用了。”江叙白说,“她过得很好。”
念恩想了一下,大概觉得“过得很好”这个答案也可以接受。她又问了一句:“那她知道我叫念恩吗。”
江叙白的手指在她湿漉漉的发梢上轻轻捻了一下。
“知道。”
“她认识我吗。”
“不认识。但她给你织过小兔子。”
念恩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只毛线织的小兔子——耳朵已经起了毛球,被她摸得起了绒。她一直知道这只兔子是别人送的,但不知道是那个好人送的。她把兔子举起来看了看,又放回怀里,抱得比刚才更紧了一点。
“那好吧。”她说。
江叙白把绘本重新拿起来,翻到小狐狸盖屋顶那一页。他清了清嗓子,继续往下念。
念恩又聚精会神地听起了故事。她把刚才关于好人的问题暂时放进了脑子里的某个小抽屉里,那个抽屉上面大概贴着“以后再说”的标签。但江叙白知道她还会再打开的。这孩子记性好,什么都记得住。
念恩睡着以后,江叙白从她房间里出来,把门轻轻带上。
走到客厅的时候,他看到楚安禾坐在沙发上。她腿上盖着那条羊绒毛毯,手里捧着一杯温水。厨房早就收拾干净了,碗筷都归了位。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坐在这里了。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
两个人都没说话。他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了眼睛。楚安禾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往他那边挪近了些。她伸手揽过他的肩,让他的头靠在她肩窝里。他的手臂垂在身边,她捞起来放在自己腿上,用手指慢慢摩挲着他无名指上那枚戒指。
“念恩问的那些,我都听见了。”她说。
“嗯。”
“她其实不用去看她。苏清颜现在确实挺好的。”
江叙白闭着眼睛。他能闻到楚安禾发间淡淡的洗发水味,感受到她的手指在他头发里缓缓穿过。他知道有些事不是原谅不原谅的问题。他已经在很久以前就把那个结放下了,从他把工具包放在师父照片旁边的那天起,从他站在病房门口没有推门进去的那天起。
但他同时也知道,有些距离一旦形成,就是永远的了。不是恨,不是怨,就是过去了。
他靠在楚安禾肩头,呼吸慢慢平了下来。
楚安禾没有再说苏清颜,也没有再说那个故事。她只是安静地揽着他,手指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头发。窗外的小河在春夜里细细地流着,声音很轻,听不真切。
过了一会儿,她低头看了看他。他的睫毛在台灯的光里微微颤着,大概还没睡着。
“念恩明天上幼儿园,谁送。”
“我送。”江叙白说,声音闷在她肩窝里,“送完去工作室。周明远说有个变速箱调校比赛想让我去当评委,还没回他。”
“去不去。”
“看时间。”
楚安禾说好。她把羊绒毯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两个人就在沙发上这么靠着。客厅里的挂钟走针滴答滴答地响。月亮从窗户外面升起来了,淡淡的光照着那条小河,水面上泛着一层碎银。
她知道,他心里那个位置永远有一道坎。他不提,不是因为还有伤疤,是因为真的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