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夫人的童年
林薇第三次来吉隆坡的时候，带了一个平板电脑。
她走进办事处的时候，阿杰正在客厅里擦枪。看到她进来，他把枪放下，站起来。“林警官。”
“阿杰，你今天没穿白衬衫？”林薇看着他那件黑色短袖。
“洗了。”
“还没干？”
“干了。不想穿。”
林薇笑了。“为什么？”
“穿白衬衫太像相亲。”阿杰面无表情地说。林薇笑得更开心了。
陆辰从书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林警官，你这次又带了什么？”
林薇举起平板电脑。“‘夫人’童年的照片。国际刑警的档案里找到的。”
苏婉清抱着小念辰从卧室走出来。小家伙刚睡醒，头发翘着，眼睛半睁半闭。看到林薇，他歪了歪头，然后伸出小手，朝她的方向抓了抓。
“他又喜欢你了。”苏婉清笑了。
林薇走过去，轻轻握了握那只小手。“念辰，阿姨今天给你看一张照片。”
小念辰听不懂，但他咧嘴笑了。
所有人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林薇把平板电脑放在茶几上，打开相册。第一张照片跳出来的时候，客厅里安静了。照片里是一个瘦弱的女孩，大概七八岁，穿着一件过于宽大的白色t恤，站在一个难民营里。她的头发很短，像是被剪过的，脸上脏兮兮的，眼睛很大，但眼神空洞，像一株快要枯萎的草。她的旁边站着一个女人，瘦削，脸色蜡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是‘夫人’？”陆辰的声音有些沙哑。
林薇点头。“七岁。柬埔寨的难民营。红色高棉倒台后，她和她母亲被关在那里。”
苏婉清看着那张照片，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她母亲……”
“她母亲在她十岁的时候死了。病死的。”林薇的声音很轻，“从那以后，她就一个人。”
陆辰沉默了很久。他想起沈鸿图说的最后一句话——“你要小心一个叫——”。他想说的，是不是她的名字？是不是“沈玉”？是不是这个站在难民营里眼神空洞的小女孩？
“林警官，”阿杰突然开口，“她父亲呢？”
“被处决了。红色高棉倒台的时候。”林薇翻开第二张照片，“这是她父亲的档案。”
照片里是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瘦削，眼神锐利。旁边写着他的名字、军衔和处决日期。陆辰看着那个日期，心里算了一下——“夫人”那时候才五岁。
“五岁没了父亲，十岁没了母亲。”何美琪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然后在泰国被沈家的人欺负。十七岁。”
所有人都沉默了。小念辰在地毯上爬来爬去，嘴里发出咿呀咿呀的声音，完全不知道大人们在说什么。
陆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已经凉了，很苦。“林警官，她后来怎么加入k组织的？”
林薇翻开第三张照片。“她十七岁被欺负之后，被一个叫‘坤叔’的人救了。这个‘坤叔’是k组织的元老，金正浩的前辈。他把她带走了，教她杀人、教她做生意、教她怎么在黑暗里活下去。”
“她学了多久？”
“十年。二十七岁出师，嫁给了‘k先生’。”林薇看着陆辰，“然后用了十五年，把k组织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陆辰放下咖啡杯。“金正浩不是首领吗？”
“金正浩是明面上的。‘夫人’才是背后的操盘手。金正浩负责赚钱，她负责杀人。”林薇合上平板电脑，“金正浩退出后，她直接接管了。因为那些手下本来就不听金正浩的，他们听她的。”
客厅里又安静了。阿杰看着窗外，老赵站在门口，小飞在走廊里探头探脑。
“所以，”陆辰慢慢开口，“从一开始，我要对付的就是她。不是金正浩。”
林薇点头。“对。”
陆辰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沈鸿图知道吗？”
何美琪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知道。沈老先生一直知道。但他没有告诉你，因为他怕你不敢。”
陆辰转过头看着她。“怕我不敢？”
“怕你觉得对手太强大，放弃了。”何美琪叹了口气，“但他错了。你不会放弃。”
陆辰沉默了一会儿。“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陆辰。”何美琪笑了，“沈老先生说过，你跟他一样。明知道前面是墙，也要撞一撞。”
阿杰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撞墙会疼。”
陆辰转过头。“你说什么？”
“没什么。”阿杰把目光移开。
苏婉清抱着小念辰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她看着平板电脑上那张照片——那个瘦弱的女孩，那个眼神空洞的小女孩，那个站在难民营里像一株快要枯萎的草的女孩。她在心里默念——“念辰，你觉得她可怜吗？”
小念辰抬起头，看着她，歪了歪头，然后伸出小手，摸了摸她的脸。
苏婉清的眼泪掉了下来。“念辰，你比她幸运。”
小念辰听不懂，但他咧嘴笑了。
陆辰看到苏婉清哭了，握住她的手。“婉清。”
“嗯。”
“别哭了。”
“我没哭。”苏婉清擦了擦眼泪，“只是觉得，一个人经历了那么多，很难不变成坏人。”
陆辰看着她。“你觉得她是坏人？”
苏婉清想了想。“是。但她不是天生的。是被人逼的。”
何美琪在旁边点头。“苏小姐说得对。沈老先生也说过类似的话。他说，‘夫人’是沈家造的孽。”
陆辰转过头看着她。“沈家造的孽？”
“那个欺负她的沈家族人，是沈鸿图的侄子。”何美琪的声音很低，“沈老先生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晚了。他想补救，但‘夫人’不给他机会。”
陆辰沉默了很久。“所以沈老先生等了一百年，不只是为了摧毁k组织。也是为了赎罪。”
何美琪点头。“对。”
阿杰开车去设计中心接林芯儿。
路上，他一直在想那张照片——那个瘦弱的女孩，那个站在难民营里的女孩。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也在类似的的地方待过。不是难民营，是城中村。破旧的房子，脏兮兮的街道，眼神麻木的大人。他也是一个人。
手机震动。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林芯儿发来的消息。
“阿杰，你到了吗？”
“路口。马上。”
“好。”
他把手机放下，踩下油门。车子停在设计中心门口，林芯儿已经在等着了。她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的t恤，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像个大学生。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阿杰，你今天脸色不好。”
“没睡好。”
“又没睡好？”林芯儿盯着他，“你昨晚几点睡的？”
“三点。”
“今天几点起的？”
“六点。”
林芯儿叹了口气。“你这样会猝死的。”
阿杰发动车子。“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还没娶你。”
林芯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阿杰没有说话。他的耳朵红了。
车子驶入吉隆坡的夜色中，路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林芯儿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的侧脸。
“阿杰。”
“嗯。”
“林薇今天带了‘夫人’童年的照片。”
阿杰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紧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婉清告诉我的。”林芯儿的声音很轻，“她说‘夫人’七岁的时候在难民营里，眼神空洞，像一株快要枯萎的草。”
阿杰沉默了一会儿。“你心疼她？”
林芯儿想了想。“心疼。但心疼没用。”
阿杰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为什么？”
“因为她已经变成了坏人。心疼不能让她变好。”林芯儿看着窗外，“只有她自己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