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论兵
  竹屋之內,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琥珀,將每一个人的表情都定格在这一瞬。
  高景那句“你看到自己的死期了吧”,如同一根无形的冰刺,扎破了方才因韩非入定而產生的玄妙氛围。
  说出口的瞬间,高景就感觉到了不对。
  一股燥热从心底涌起,直衝头顶。那是嫉妒、是不甘、是两年苦修一朝被“学渣”弯道超车的忿怒。他的心,像一匹脱韁的野马,在胸腔里横衝直撞。
  “身有所忿懥,则不得其正……”
  他猛地闭上眼,双手在膝上死死攥紧,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脑海中,他一遍遍地诵读著《大学》中的句子,试图用圣人的言语为自己失控的心念套上韁绳。
  完了,破功了。
  两年“克己”,一朝回到解放前。
  然而,预想中的尷尬或愤怒並未出现。
  对面的韩非只是愣了一下,那双因饮酒而略显迷离的眸子,此刻却清亮得如同被雨水洗过的天空。他看著高景,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既苦涩又释然的笑意。
  “是啊,看到了。”他轻声说,仿佛在谈论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事,“一杯毒酒,了此残生。死於我最信任的师弟之手……小师叔,你说,这剧本是不是有点过於经典了?”
  高景诵经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愕然睁眼,看著韩非。那张俊朗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悲伤,只有一种看透了结局的平静,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李斯……”高景艰难地吐出这个名字。
  韩非点了点头,又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他却像喝白水一样毫无反应。“或许吧,梦里的人影很模糊。但除了他,我想不到第二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