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论兵
  “那你还回去?”高景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明知是死路一条,为什么不……不留下来?或者去別的地方?天下之大……”
  “因为那是韩国。”
  韩非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那是生我养我的地方。我的父王在那里,我的九哥在那里,那里有我想守护的一切。如果我的死,能为那个腐朽的国家敲响最后的警钟,能唤醒哪怕一丝希望,那也值得。”
  他顿了顿,眼神忽然变得锐利起来,像是要看穿高景的灵魂:“小师叔,你常说『知行合一』。对我而言,『知』韩国將亡,与『行』救亡图存,本就是一件事。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才是我的『道』。”
  高景沉默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那点因为修行进度被超越而產生的嫉妒,在韩非这种以身殉道的觉悟面前,渺小得可笑。
  难怪他能入定。
  一个人的心,若是能装下整个国家的兴亡,其心之诚,早已超越了个人得失的范畴。
  “我明白了。”高景长长吐出一口气,那股燥热和忿怒隨之散去,心境重新变得澄澈。他向韩非微微頷首,是敬佩,也是道歉。
  韩非洒脱一笑,似乎很满意高景的反应。他眼珠一转,换了个轻鬆的话题:“说起来,小师叔,你觉得这天地间,是否真有一种超越凡人的力量,在冥冥中操控著所有人的命运?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
  “这与我何干?”高景挑了挑眉,恢復了那副少年老成的模样。
  “怎么无关?”韩非不解,“若真有命运,我们所做的一切,不都是徒劳?”
  高景摇了摇头,拿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你错了。我的心,即是天理。我所求的,是心的圆满,是良知的无愧。有没有那个棋手,他想怎么下棋,都与我无关。我只需走好我自己的每一步,知善知恶,为善去恶,此心光明,夫復何求?”
  “心即理,知行合一……”韩非喃喃自语,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以前听你讲这些,只觉得是痴人说梦。如今看来,这『心学』,当真有几分『於无疑处有疑,方是进矣』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