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论法
  韩非一谈起这个,顿时眉飞色舞,口若悬河,引经据典,將腐朽的礼制批驳得体无完肤。他似乎完全忘了高景的儒家身份,也忘了自己同样出身儒门,骂得是酣畅淋漓。
  高景也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听著,任由他发泄。
  等韩非说得口乾舌燥,终於停下时,高景才幽幽地嘆了口气:“孔子曾经自嘲,说自己被人从卫国赶到陈国,从陈国赶到蔡国,惶惶然如丧家之犬……你且想想,若是孔子在打破了知识垄断之后,再进一步,去动摇贵族世袭的根本……他还能活吗?”
  韩非顿时一窒,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所以啊,不要把孔夫子看得太过神圣。一代人,只能做一代人的事。孔子为天下人打开了求知的大门,这已经是天大的功绩。至於打破『贵族世袭』的枷锁,那不正是你们法家正在做的事情吗?”
  高景摇了摇头,將手中的竹简拋还给他,正色道:“就好像你现在,你觉得『法』是什么?或者说,『法』的最终目的,究竟是什么?仅仅是为了让百姓畏惧,不敢犯错吗?”
  韩非沉默不语。
  高景继续道:“齐国管仲曾言:商人日夜兼程,不远千里,是因为有利益在前边吸引;渔夫不畏风险,逆流而上,不惜百里之遥,也是为了追求渔获的利益。他认为,『法』的本质,正是要利用『好利恶害』的人性,来建立一种全新的、稳固的社会秩序。”
  “后来的商君卫鞅,也提出了类似的观点:人生有好恶,故民可治也。说到底,『法』的诞生,並非是为了惩罚,而是为了约束。通过明確的赏罚,来引导人们的行为,从而確立一个所有人都认可並遵守的新秩序。一旦秩序建立,一切便能『有法可依』!”
  “反对礼制,提倡法制,不法古,不循今,食有劳而禄有功,赏必行,罚必当,与时俱进……这些,才是法家思想真正的精髓所在!”
  韩非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看著高景。一个儒家弟子,跟一个法家集大成者,在这里大谈特谈“法”的真諦,而且还说得头头是道……这世界是不是有点太疯狂了?
  高景还在继续:“你只看到了『法』的惩戒之威,却没有看到『法』的教化之功!我早就说过,儒家与法家,本就是同出一源。儒家的『礼乐教化』与法家的『刑罚判决』,为何就不能合二为一呢?”
  “你动不动就把人鼻子割了,是,其他人倒是怕了,可那个被你割了鼻子的人,他以后该怎么活?《左传》有言: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你连一个改过的机会都不给人家,这还是『法』吗?”
  “而且,你崇拜商鞅,这没错。但不至於连他发明的『连坐』这种酷刑,也要照搬过来吧?”
  韩非张了张嘴,试图辩解:“法家还主张,夺『淫民』之禄,以来四方之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