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刻律德菈的一天(下)
  翁贝托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这件事。
  兄妹二人对视了片刻,翁贝托伸出手,轻轻按了按她的头顶,像她小时候他常做的那样。
  她十八岁了,他还是改不了,也许他从未想过要改。
  下午两点,琴房。
  这是每周三次的固定时间——练琴。
  与她前世的钢琴底子本就出色无关,那毕竟是另一个世界的事,而是与义务有关。
  她是萨伏依王室的成员,王室成员需要具备艺术修养,这是这个时代对王室身份的基本期待。
  她不喜欢,但她做——且每次只练半小时,一分钟不多,一分钟不少。刚好够维持一个“有教养的公主”应具备的基本形象。
  但今天,她弹的不是老师布置的萧邦,而是一首她自己谱的旋律,和弦走向与结构令宫廷音乐教师总摇头嘆气,说它“不符合学院和声法”。她没有改,她保留著它,像一个秘密的印记。
  维吉妮婭站在琴房门口,安静地听著。灰绿色的眼睛里,有那么一瞬间,不再是侍女的警觉,而是一层很淡的、近乎恍惚的温柔。
  像是忽然之间,在那首短曲的和弦缝隙里,听见了某个时间某个屋檐下的雨声。她自己也没料到会突然想起那么远的事。
  下午三点,会客厅。
  今天有三个人要见。
  第一位是科隆纳伯爵——皮埃罗的父亲。老伯爵穿著一件袖口磨得发亮的旧礼服,进门带著一股潮湿皮靴与旧信纸的味道。
  他是来抱怨的:“殿下,墨索里尼的新土地法令要把拉齐奥的三个庄园收归国有。臣的家族在这片土地上住了三百年。三百年,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