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朝圣者
  那赶羊的男子走进屋来,接口道:“要我说都是勃艮第人害的。要不是前几天他们路过,搞得我们都跟著去集合训练,也不会到这时候大部分地还没割。你和雅克当时没去,有些家就一个男丁,训练完还要连夜走两里格回家里。”
  雅克点了点头:“是啊,我们家男人多,皮埃尔和让可以去训练,还有我和爸爸,家里面也有妈妈照顾让娜和凯萨琳。咱们村自从前年那场火,没几家凑得出四个男丁了。”
  妇人嘆了口气,看了看锅里,把火压小了,开始招呼女儿去喊小儿子回来,又动手发起了餐具。几个男人还在聊,声音在厨房里嗡嗡地响。
  “爸爸你去镇上多,今年这局势怎么比前年还坏啊?”
  “我也是听镇上军官提了下。”男人去帮忙把大锅端到桌上,开始往碗里分豌豆粥,“英军已经打到了奥尔良,从春天到现在,一直都没走,估摸著要等入冬才撤退。勃艮第的畜生你又不是不知道,英国人闹得越凶,他们越狠。”
  雅克帮著妇人把麵包端出来,接过话头:“是啊,勃艮第人越来越狠,前年差点把咱们村烧了。所以今年就是磨碎了牙,大家也要去守著河岸。但这种守法不是个头啊,镇上今年只能抽二十个兵来帮忙了。”
  皮埃尔不知什么时候溜回了屋,拿著勺想去锅里捞点啥,被妇人一巴掌打在手上,才乖乖到桌边坐好。听到雅克的话,他兴冲冲地接道:“你今年没去沃库勒尔,你不知道——南边的元帅好像打了个大胜仗,蒙塔日那更是用水淹了英国佬,弄死几百个英国骑士呢!我看英国人也长久不了,说不定等两年就要滚蛋了!”
  中年男人眉头一皱,把他按进座位:“你个毛头小子懂什么?从阿金库尔到现在打了十几年,英国人从海边打到了家门口,巴黎都没了!两三年怎么赶得走他们?”他的声音沉下来,“你可不准偷跑去沃库勒尔当什么步兵。你要是去,我先把你腿打断!”
  妇人上前拉开他:“好了好了,先吃饭,之后再聊。”
  她带头坐下,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其余六人也纷纷低下头,双手合拢。短暂的静默之后,妇人拿起勺子,在锅沿上磕了一下,开饭了。
  几片醃肉很快被抢光了——除了妇人主动让给小女儿的那片。中年男人把手中的鸡蛋换给让娜,换回来半个。等到最后那点捲心菜汤都被让娜用麵包蘸乾净,妇人才一人发了个苹果,开始收拾碗碟。
  皮埃尔仿佛忘了自己刚刚被骂,拉著让的袖子:“那些羊你缓缓再赶,反正这时候村里也没人和你抢草吃,你先来陪我练练剑。”他看了一眼桌边的父亲,见后者微微点了点头,才从墙角摸出两把木剑,拉著让去了院子。
  妇人看著他们俩的背影喊道:“练剑可以,收著力,別伤著自己!”
  父亲嘆了口气,声音压低了:“其实皮埃尔这性子,就是跳脱了点。但是这年头练练剑是对的,世道越来越乱了。”
  让娜闻言也放下手里的针线,也走到门口,饶有兴致地看著两兄弟比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