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快乐宫
  贝德福德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顿时大笑出声,笑得差点岔了气——那托马斯竟穿著一身亚麻长裙,头上戴著头巾,打扮成了一个牧羊女。
  他在隨从的搀扶下好不容易站直,衝著那“牧羊女”打趣道:“天哪,托马斯,你给我当了这么多年副官,我怎么不知道你打扮成女人居然也挺好看?”
  托马斯憋著笑,原地转了几圈,引来周围一片叫好声,然后夹著嗓子回道:“谢谢公爵大人夸奖。可不知道为什么,我这诺福克的牧羊女,却入不了塔尔博特爵士的眼。”
  塔尔博特的脸更红了。贝德福德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你平常严肃惯了,也没让你穿裙子。跳个舞又怎么样?你要是实在害羞,带个面具如何?”话音刚落,人群中就递过来几只面具。贝德福德扫了一眼,挑了个驴脸面具,塞给塔尔博特。
  塔尔博特深吸一口气,戴上面具,朝托马斯摆了个僵硬得不成样子的邀请姿势。托马斯倒是不客气,一把挽住他的手,带著他跳了起来。在眾人的欢呼声中,两人竟然跳到了第二轮。伴著他们不太默契的舞步,悠扬的钟声从远处缓缓传来——新的一日已经到来,已经是主显节了。
  那“国王”走到贝德福德面前,单膝跪下,摘下王冠,连同权杖一起递上。贝德福德整了整衣领,郑重地接过。周围的眾人齐声欢呼。贝德福德托起那位“国王”,拍了拍他的肩膀,宣布这场持续十二日的欢宴结束。
  人群渐渐散去。贝德福德嘱咐安妮先回后殿休息,自己却迈步走向议事厅,在主位上坐下,静静地等著。不多时,管家带著侍从领了十几个人进来。有人想行礼,都被贝德福德拦下,只示意他们入座。所有人都坐定,又等了大约一刻钟,门外才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推门进来的是一位挺拔的军人。一件深灰色的羊毛外套裹著锁子甲,步伐沉稳,目光只落在主位的贝德福德身上,没有瞟其他人一眼。侍从带上门,整个议事厅只剩下眾人的呼吸声。
  “诸位大人,很抱歉。”他声音乾脆,语速不快,“我刚参加完教堂的弥撒,正在军营巡逻,侍从找我又花了点时间。”
  贝德福德点点头,示意他在自己身旁落座,然后才开口:“在这佳节找各位议事,有些抱歉。但难得大家都在,我又刚从巴黎回来,有些事想先定个大概。”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这趟我去巴黎,发现强盗比之前还多。整个巴黎附近已经没有一座完好的村庄,甚至有几个镇子都被抢劫过。”几个人把头埋了下去。“我说过,劫掠的目的,是毁掉法国人的经济基础,而不是我们的。如今的诺曼第和巴黎都已是陛下的土地,那些村民也是我们的子民。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人抢劫我们的村庄——要抢,到南边去!”
  他转向身旁的军人:“索尔兹伯里,我和巴黎还有勃艮第人都確认过了。巴黎的確缺粮,甚至明年都养不活城里的人,不可能给我们提供补给。”
  索尔伯斯里扬起头:“大人,既然如此,明年我们还是要从诺曼第出发,沿著罗亚尔河进军。我今年虽然已经把北岸的据点扫荡了七八成,但去年毕竟还是有几场败仗。我们又损失了不少人——明年国內能派多少人来?”
  贝德福德想了想:“我和国內新签订的协议是送来两千人,加上一些本地僱佣兵,应该能补上今年的缺口。如果按你的想法还要攻城,我可以从卡昂抽调一个连,鲁昂也只留下我的卫队和一半人。这样最多能凑出八千人。”
  索尔兹伯里沉思片刻,示意侍从多点了好几根蜡烛,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份羊皮地图,在桌上展开:“大人,您看。整个罗亚尔河,我们能做的已经不多了。今年我们尝试控制一两座桥或者一个跨河要塞,都遭到了惨败——因为我们带的人太少、太散。明年再进攻,就不能分散兵力,但也不能几千人去抢一座木桥。”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两下,“我们的目標——只能是昂热或者奥尔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