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锁链下的霸主与清洗令
上午九点整。
西安，指南针科技大厦顶层，景观会议室。
两扇双开红木门被推开。
保罗·雅各布斯大步走入。定制的灰色条纹西装剪裁考究，穿在他身上却显得有些空荡，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缩了一圈。双眼布满血丝，眼袋浮肿。
他昨晚根本没睡。
理查德·沃克、首席战略官、亚太区总裁王翔以及两名高级法务紧随其后。六个人无一人开口。皮鞋踩在地毯上发不出半点声音。
会议桌对面，张折已经坐在原位。姿态放松。
桌面上，那个黑色的文件夹和无标印的牛皮纸袋依然压在原处。
雅各布斯没有寒暄。他拉开椅子重重坐下，目光直接越过半个会议室，锁定在张折身上。
“张折。你的手伸得太长了。”
他双手按在桌沿，身体前倾，音调拔高。
“通信行业有它的游戏规则。贝尔实验室的资产交割存在严重合规问题。商务部的调查组本周就会成立。”
雅各布斯停了一拍。
“另外，台积电的断供公函，最快下周就会送到你的案头。失去台积电的产能，你的闪点芯片拿什么供货？”
他没有给对面反应的时间，继续加码。
“我昨夜跟华盛顿的高层通了四个小时电话。美国商务部工业与安全局已经接受了高通的正式申诉。”雅各布斯双手下压，“关于朗讯资产移交的国家安全复审程序，最快在三天内启动。一旦进入行政复审，你手里的那些专利将被立刻冻结使用权。你无法用它们在任何法庭申请禁令。”
他盯着张折。
“你把事情推向了政治层面。你在玩火。”
沃克在一旁补充：“高通始终愿意给出合理的解决方案。前提是指南针放弃那些不切实际的控制权主张。”
张折靠在椅背上。
他没有顺着雅各布斯的话头辩解，也没去看沃克手里捏着的法务函。
他拿起手边那支钢笔，将笔帽合上。
咔嚓。
清脆的声音截断了沃克的后半句话。
“政府调查？断供？”张折将钢笔推到一边，“我不想听政府。我只谈商业。”
他转头看向孙明远。
“开投影。”
孙明远按下手中的黑色遥控器。将一根数据线接入笔记本电脑。
会议室顶部的机械转轴转动，一张巨大的白色幕布降下。
幽蓝色的光线填满了半个会议室。密密麻麻的专利号、拓扑图和技术术语在屏幕上铺开。每一行编号后，都跟着一行简短的英文说明。旁边附带着复杂的树状技术图谱。
沃克眯起眼睛，看着前两个编号。
“usp-7623901，信道资源动态分配架构。”
“usp-7651022，多载波发射功率自适应控制算法。”
他的声音突然卡在喉咙里。
雅各布斯直起身，转头看向屏幕。
“一百一十二项。”
张折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声音平稳。
“全涉及cdma2000核心基带算法。覆盖多路复用信道、信噪比动态调节，以及射频前端的同步协议。”
他盯着雅各布斯。
“前面那四十七项，只卡你的3g基站。这不一样。这是你们下一代基带芯片的底层寻址逻辑。”
沃克起身快步走到幕布前，眼睛快贴上那一排排编号。
孙明远推了一下眼镜，语调平板。
“不用查了，沃克先生。这批专利涉及的宽带码分多址机制，正是当年你们和朗讯打官司时留下的历史遗留问题。你们通过三方协议获得了使用权，但所有权一直没动过。上个月，资产交割完毕。”
孙明远抬起头。
“现在，闭环在我们手里。它们全部姓张。”
沃克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按下几个号码。电话接通后，他用极低的声音说了几句，然后挂断。
两分钟后，沃克的手机收到一条信息。
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瞬间褪去血色。
“保罗。”沃克走回桌前，咽了口唾沫，“总部技术主管确认了……这些是当年朗讯封存的底层源代码级架构。我们下一代芯片骁龙系列的预研，完全建立在这些逻辑之上。”
孙明远按动鼠标，切换页面。大屏幕上出现了一排权属证书扫描件。
“所有手续合法合规，受美国联邦专利法保护。”孙明远语调依旧，“同样，这批专利的交叉授权期限，到今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他看向对面。
“距离今天，还有三十五天。”
沃克盯着屏幕上的编码，额头的汗珠滑进了眼睛里。高通下一代处理器的底层架构，完全构建在这些代码的地基上。
会议室里只剩下投影仪风扇转动的嗡嗡声。
雅各布斯喉结滚动，死死扣住真皮扶手。
“商务部的冻结令一下来，这些东西就是废纸！”雅各布斯咬着牙。
“美国司法部不会承认这种带有恶意阻断性质的垄断授权！”他拍打桌面，声浪砸在会议室的墙壁上。
张折拿起了旁边那个牛皮纸袋。
他绕开封口上的白线，抽出一叠装订好的英文长单。手腕一发力，长单顺着光滑的红木桌面滑了过去，精准停在雅各布斯的面前。
“不用等三天后。”张折看着他，“你现在就可以给商务部打电话，让他们立刻下达冻结令。”
雅各布斯低头。
长单第一页。大写加粗的黑体字：光纤骨干网核心传输协议及波分复用底层专利清单。共计二十三项。
旁边的首席战略官只扫了一眼，脊背瞬间绷直。
“这二十三项专利，覆盖了北美百分之六十以上的光纤骨干网底层协议。verizon、at&t的核心基站数据回传，全部跑在这套规则上。”
张折靠着椅背，语气随意。
“冻结令下达的那一秒，这二十三项专利的使用权同样会被冻结。”
他起身走到雅各布斯斜前方，距离不到半米。
“美国政府为了救你们一家商业公司，敢拔掉全美一半的通信网线，让整个北美的国防、金融和民用通信陷入合法性断网吗？”
中央空调的送风声填补了房间里的空白。
雅各布斯捏紧了拳头。政府绝不会为了保住高通的利润，去承担北美骨干网瘫痪的风险。
孙明远翻开下一页材料。
“当年你们用同样的方法封锁诺基亚的时候，司法部给你们背了书。判例法国家，之前的判例对我们同样有效。你想推翻它，先去最高法院立案。”
张折直视雅各布斯的眼睛。
“政府挡不住商业法庭的禁令。一月一号。授权到期。你不签交叉授权协议，我向全球四十五个国家的法院同时申请销售禁令。”
他停了两秒。
“高通所有的新款芯片，出不了代工厂的大门。”
“你可以试试，商务部能不能帮你拦住全球的法院。”
雅各布斯额头渗出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滴在西装衣领上。
他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没有基带算法授权，高通的芯片连一块通信主板都点不亮。单是各大终端厂商的违约索赔，就能在短时间内把高通拖进破产清算。
张折走回主位坐下。
孙明远拿出一份装订好的协议，推到桌子中间。
“三条。”孙明远开始读款。
“第一，撤销在特拉华州及全球所有法域，针对指南针及其关联公司的所有侵权诉讼。包括已提交的起诉书和正在走程序的侵权指控。全部撤回。”
雅各布斯的手收回了膝盖上。
“第二，指南针与高通签署双向平等交叉授权协议。不再存在单向收费。你用我的，我用你的，账目两清。”
沃克翻阅文件的动作停顿住了。
“第三，凡是加入闪点阵营的手机终端厂商，高通停止收取任何形式的标准必要专利授权费。之前的欠款，一笔勾销。”
沃克眼睛瞪圆，双手撑住桌面。
“保罗！这等于让我们放弃中国市场一半以上的专利利润！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