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收到

信是第三天寄到的。

小赵把它从一堆快递里翻出来，和当天的配件清单一起放在江叙白办公桌上。信封上的字迹和之前两封都不一样——不是工整的横平竖直，而是歪歪扭扭、大小不一，好几个字的收笔都在发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把那一笔写完。收件地址写在信封正中间，位置偏左了一点，大概写到一半手臂撑不住了。她盯着信封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把它搁在配件清单上面，用订书机压住，怕被风吹跑。

江叙白从车间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扳手。他把扳手放在工具台上，脱了手套，走到办公桌前。信封是淡黄色的，印着浅灰色的格子，和之前两封一模一样。他拿起信封，拆开。信纸上的字写得很大，一行就七八个字，每个字都占满了格子。错别字划掉了，在旁边重写，划掉的痕迹很重，纸都快被戳破了。最后那行字小得快挤到格子角落里去。

他站着看完了。然后把信放在桌上，坐进椅子里。窗外冬天的阳光很淡，河面上被风吹出一层一层的细纹。他又把信拿起来看了一遍，手微微发抖。不是整只手在抖，是捏着信纸的那几根手指，指尖在纸边缘轻轻颤着。

楚安禾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他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捏着一封信，桌上还放着那个淡黄色的信封。她走过来，把手里提着的午饭放在桌角。他没有抬头，只是把信纸轻轻推到她面前。她拿起来看了，从头到尾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然后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把信封放在桌上。

办公室里很安静。暖气片里的水流声咕噜噜地响。窗外那条小河冬天水浅，河底的石头露出来一半，上面长满了青苔。

“去看看她吧。”楚安禾说。

江叙白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排光秃秃的柳树。过了很久他摇了摇头。

“不了。”

“江叙白。”

“见了又能怎样。”他把椅子转过来，看着桌上那个淡黄色的信封，“我原谅她了。从她把工具包还回来那天起，从她挡在路中间那天起，我就不恨她了。但我还是不想见她。”

楚安禾靠在办公桌边，把那个信封拿起来看了看。信封上的字歪歪扭扭的，她想起苏清颜躺在病床上写信的样子——两只手一起攥着笔杆，写错了一个字划掉重写，纸都快被戳破了。

“她快不行了。”楚安禾说。

江叙白把椅子往后推了一点，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那条小河的水面被风吹皱了，柳树的枯枝在风里轻轻晃着。他把手插在工装口袋里。

“我知道。但我去了，她会以为我有别的意思。她会觉得我是来跟她告别的，会说一些话。那些话她憋了很久，见到我肯定要说的。让她说吧，她心里那块石头就放下了。但放下之后呢。她要走了，她应该安安静静地走，不用为了跟谁告解再去翻那些旧伤疤。她已经翻得够多了。”